她不敢回答。
因为如果回答了,就意味着她要重新打开一个她花了三年时间才合上的盒子。那个盒子里装着阿斯卡岛的最后一个黄昏——火焰、尖叫、倒塌的房屋、母亲把她推进地窖时最后的眼神。
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那是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地窖的盖子合上了。
然后是三个小时的燃烧。
然后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独自穿过灰烬,找到了唯一还能漂浮的木板,在海上漂了两天两夜,被一艘商船救起。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你为什么会有那个音贝?卡莉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几乎听不到。但莫克听到了。
因为我去过阿斯卡岛。莫克说,一年前。你母亲的墓碑上刻着你的名字,但她还活着的时候刻的,刻错了——刻成了。你的小名,对吧?
卡莉娜的呼吸停了。
没有人知道她的小名。
除了她母亲。
墓碑旁边埋了一个铁盒子。防水的。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封遗书,和这枚音贝。莫克把音贝往前推了推,遗书上写着: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能找到卡莉娜,请把这个交给她。如果找不到,就让它在海底烂掉。
他停顿了一下。
你想听吗?
卡莉娜盯着那枚音贝,像是盯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她录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听。莫克站起来,走向门口,这是你的东西。你的隐私。我只是个送快递的。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转动。
卡莉娜。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
你的母亲在遗书的最后写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给你的——是给任何一个能找到你的人的。
什么话?
如果你找到她,请告诉她——地窖里太黑了,妈妈对不起她。
门开了。
莫克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卡莉娜一个人,和一枚崭新的音贝。
她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播放键。
卡莉娜的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停了整整五秒。
那五秒里,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泰佐洛。没有债务。没有这三年在古兰·泰佐洛号上每一场强颜欢笑的演出。她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不回头想阿斯卡岛、不回头想母亲、不回头想地窖的盖子合上时最后一道光消失的样子。
因为回头想,就会停。
停,就会死。
但莫克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回头了。
她按下了播放键。
音贝里先是一段杂音。沙沙的,像海风灌进贝壳缝隙的声音。然后是三下沉重的呼吸——不是录音的人在调整距离,而是一个人在攒力气。攒够了才能开口的力气。
卡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