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你昨天扇我的时候,”莫克放下杯子,表情认真得不像他,“你说我让你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却不给你时间消化。其实我给你了。音贝里最后那段沉默,不是录音中断——是你妈听到了脚步声。我在拿到这枚音贝的时候,里面还有最后三秒被她掐掉了。”
卡莉娜的手停住了。
“三秒里有什么?”
莫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音贝——这枚更小,更旧,外壳上有一道裂纹。
“她喊了一个名字。”莫克把音贝推到她面前,“你父亲的名字。”
卡莉娜看着那枚音贝。
她没有立刻拿。
“你昨天为什么不给我?”
“因为这个名字——”莫克直视她,“在伟大航路的地下世界里,是禁忌。谁提谁死。我不敢在一个四面都是泰佐洛耳目的休息室里给你。”
卡莉娜的手指终于伸出去,握住了那枚音贝。
很小。很轻。
比一枚子弹轻。比一条人命重。
“他叫什么?”她问。
莫克说了一个名字。
卡莉娜的血第二次凉了。
她听过这个名字。不是在三年前,不是在阿斯卡岛上,而是在这艘船上的某一个夜晚——一个喝醉的天龙人赌客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过这个名字。
“那个男人……如果他还活着……”
天龙人说到这里就被护卫架走了。
卡莉娜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她知道了。天龙人骂的那个人,那个如果还活着就会让天龙人寝食难安的人——是她父亲。
她把音贝攥在手心里。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先去把你欠泰佐洛的那个情报给他。”卡莉娜站起来,把海图卷好,“然后我们出发。”
芭卡拉看到那个黑点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记忆。
七年前她刚加入古兰·泰佐洛号的时候,泰佐洛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黄金果实刚吃下去不久,野心比能力大,每天泡在地下世界的酒吧里,一边喝酒一边收集情报。有一天晚上,他醉醺醺地回到船上,把一叠泛黄的悬赏令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说——
记住这张脸。
芭卡拉低头看去。悬赏令上的男人已经不年轻了,五十多岁,脸上有横贯鼻梁的刀疤,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这个人叫巴雷特·安德森。泰佐洛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如果有一天你在任何地方看到悬赏令上没写的那颗果实的能力——记住,跑。不要回头。
什么果实?
泰佐洛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张悬赏令,目光里有一种芭卡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敬畏。
现在七年过去了,巴雷特·安德森的脸已经在她记忆里模糊。但泰佐洛当时的表情,和此刻如出一辙。
那个黑点还在莫克指尖旋转。
很小。直径不超过一厘米。旋转的速度也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它的边缘——如果它有边缘的话。但问题就在于,它没有边缘。它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水里,黑色在空气中向四周洇开,但没有变淡。在黑色覆盖的区域内,所有光线都消失了。不是被遮挡,是消失。仿佛那些光线从未存在过。
吊灯上的水晶坠子开始颤抖。
不是被风吹的。是共鸣。某种频率的共鸣,让每一颗水晶都在自己的固有频率上微微震颤。声音很细,像是有人在极高极远的地方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