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确信无疑了。
沈盈息的确听?见铁匠笑了一声?。
伶仃的一声?笑,像是碎冰块掉进溪水里响儿,低而沉,冷冷的。
比起愉悦的意?思?,似乎更多一种冷淡的嘲讽。
沈盈息却不知道他?这讽意?出自何处。
他?性子真是孤怪,原来以为只是沉默,但多交流两句,发现他?也并不友好。
那还是希望他?别?交流了。
沈盈息丧失谈话的欲望,把图纸放下,问道:“这柄剑要铸多少日?”
铁匠又垂下了眼,红眸被银色的眼睫掩盖,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明年夏末。”
沈盈息低喃了一句:“好久。”
她届时都?不在京郊了。
她没指望铁匠能?听?见她的低语,也没期待他?听?见了会回答。
他?却冷冷地说了句:“会送到你手上。”
沈盈息奇怪地乜了他?一眼,望着他?的黑铁面具,忽而道:“你打铁的时候,面具不会很?烫吗?”
“……”
铁匠抬起眼,红眸盯了她一秒,又垂下,声?音恢复了平常的低稳:“是玄铁。”
沈盈息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她对铁没有概念。
但对铁匠的话也不是很?好奇,放下图纸,对他?略一点头,便折身返回郊林了。
铁匠站在门外?许久,望着少女的身影被叠嶂绿树吞噬,直至彻底消失,方拾起图纸,往铁铺后走去。
把图纸放在桌上,端墨蘸毫,提笔在图纸右下角写下两个字:沈息。
沈字和息字之间有空白,是特意?留出来的。
肃安在这处空白里画了三?条波浪线。
……
沈盈息归途中就?觉得?胸口很?闷,她捂着胸膛,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喘不上气来。
她感到难受,嘴里泛着深深的苦涩。
这种带着血腥气的苦味很?是熟悉,像是那日中了毒箭的感觉。
勉力撑着沿路的树干走了回去,离家不远,就?看见阿仓抱剑的身影。
心神立时有些镇定,沈盈息只来得?及唤了声?:“阿仓……”
撑着树干的手臂陡然失力,骤然间便倒了下去。
“家主——!”
阿仓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在黑暗里时不时响起。
像一根根轻重不一的白色羽毛,落进无边无际的黑湖之中。
泛起的涟漪很?快将白羽重新吞没,湖面也重新恢复了平静和黑暗。
沈盈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日,昏暗之中,隐约能?感受到有只温暖的手掌经常抚上她的脸颊和额头。
那只手时常先从试探额头温度开?始,最后以温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结束。
她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但昏迷得?久了,似乎和这只手培养出了些许的熟悉。
到后期闭着眼时,没有再皱眉排斥,而是侧脸,蹭了蹭那只手掌的掌心。
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是系统告诉她的。
手的主人被她蹭了蹭,顿了许久,而后沉默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