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书是在道光十年,这个儿臣记得。”
“是啊,道光十年,西元一千八百三十年。”
慈禧点点头,指尖捻过一颗佛珠。
“道光元年起,天理教闹过,回疆乱过,两广的天地会就没消停过,罗刹人在北边盯着,西洋人在南边蹲着,一本书,算得了什么?”
“王清任是乾隆三十三年生人,乾隆末年他就悟出了这个道理,却硬生生等了三四十年,熬到道光十年、年近古稀的时候才敢把书写出来,你说是为什么?”
光绪张了张嘴,没把答案说出来。
屋里静了片刻。
他忽而转移话题道:“亲爸爸,您也爱看这些闲书?”
“不爱。”慈禧淡淡道。
“只是天幕总说我大清改史,我便好奇,想知道祖宗到底改了多少。”
光绪下意识脱口而出:“改了多少?”
难道不应该先查证改没改吗?
慈禧瞥了他一眼。
咱大清什么德行,你这当皇帝的,心里没数?
还改没改?
问都不该问出来。
该直接问,改了多少、删了多少、又抹了多少。
“北地那些屠城,都算在李自成头上。”
她指尖捻动佛珠,一桩桩旧事徐徐道出,神情自始至终沉静如水。
“巴蜀、云贵,全是张献忠屠的。”
“江南……倒是有些记载,写了‘大兵’‘官兵’屠民,可没说是哪朝的兵,偏偏又都记在《明史》里。”
光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几番变换,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低沉怅然道:“咱大清……还真是死有余辜啊。”
慈禧没呵斥他。
换作旁人说这话,早拖下去砍了。
可这是她选的皇帝,是她亲手扶上龙椅的人。
说实话,光绪是真不如她亲儿子同治。
可本就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又有天幕出世,只能将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