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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0章 河岳矿工精神（第1页）

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赛场。赵大江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弟弟，用矿工特有的粗壮臂膀把他箍得双脚离地。其他选手们也围了上来，有的拍赵大海的肩膀，有的跟他握手，有的只是站在旁边咧着嘴笑。

没有人嫉妒，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赵大海拿第一，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拼命。他在井下被困过二十多个小时，他从鬼门关上爬回来，他把命换来的每一天都掰成了两半来用。

丁师傅走到赵大海面前，把手里的成绩单递给他，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千分尺，外壳已经被磨得锃亮，刻度线上还留着机油渍。

“这是我当学徒的时候我师傅送我的。跟了我快四十年了，量了不计其数的工件，没有一个不合格的。”丁师傅把千分尺放在赵大海手心里。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不是因为你拿了第一，是因为你在井下被困了二十多个小时，上来之后干的第一个决定不是拿赔偿金走人，而是坐到机床前面从头学起。你知道我在沿海带了多少年徒弟吗？”

“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河岳矿工学得这么拼命的人。这把千分尺，你拿着。以后你车出的每一个零件，都用它量一遍。你师傅的名声，别砸了。”

赵大海双手接过千分尺，那把尺子很轻，但捧在手心里的分量重得像一块矿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使劲地点了点头，把千分尺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天傍晚，李东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周培文，这位纪委副书记已经很久没有直接给李东沐打电话了。

不是因为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专项整治进入常态化之后，大量的案件移交给司法机关走程序，纪委的工作重心从“打虎拍蝇”转到了制度建设和日常监督上。但今天周培文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克制。

“李书记，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周培文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阳光煤矿’系统今天下午自动触发了一条高级别预警，在河岳和邻省交界处一个废弃矿井附近，出现了一批异常的资金流动和货车调度记录。

系统判断，有人试图利用废弃矿井的原有巷道进行小规模盗采，然后用假车牌和假税票把煤运往外省销赃。这批人很专业，避开了我们所有的固定检查站，是系统通过卫星定位和税务数据比对才抓到的异常。”

李东沐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锐利起来：“规模多大？”

“不大，初步估计涉案煤炭不超过五千吨。但问题在于——这是‘阳光煤矿’上线以来发现的第一起盗采预警。

系统在预警自动生成之后，已经同步把数据推送给了公安厅经侦总队和省煤监局。

岳厅长那边已经在部署抓捕了。给您打电话是想请示一下，这个案子查办之后，是内部处理还是公开曝光？”

“公开曝光。”李东沐没有任何犹豫，“‘阳光煤矿’系统花了那么多钱、投入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查几个大案就完事的。

它最大的威慑力就是告诉所有人——只要你动一铲子黑煤，系统就会自动报警，报警了就会有人来抓你，抓了就会公开曝光。

这个威慑力不能靠我们开会讲，要靠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打出来。这个案子虽然小，但它在系统上线之后发生，性质比以前的案子更恶劣。公开曝光，通报全省。”

周培文应下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李书记，还有一个情况。岳厅长的人在现场抓获的五名嫌疑人里，有三个人是之前被关停矿井的失业矿工。他们的家属今天下午也到了公安局，情绪比较激动。我们的民警正在做工作。”

李东沐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橘红色渐渐转成了深蓝。

“三个人里，有没有人申请过‘黑转绿’培训？”他问。

“查了，没有。这三个人都不在培训名单上。他们的年龄偏大，平均四十七岁，可能觉得自己学不会新技能，就没有报名。”

“所以他们就选择了去偷煤。”李东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复杂。

“培文同志，这个案子依法查办，同时你帮我做一件事。明天安排人去矿区安置小区，把‘黑转绿’的培训政策重新宣讲一遍，重点针对那些年龄偏大、没有报名培训的失业矿工。”

“告诉街道办和社区的人，不要坐在办公室里等他们来报名，要一家一户地上门去谈。他们觉得自己老了、学不会了——那就让他们看看技能比武大赛上那些选手，看看赵大海。赵大海在井下被困了二十多个小时，浑身是伤，他从零开始学到拿全省第一，用了不到四个月。一个能从井下活着爬出来的人，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挂了电话后，李东沐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窗外的省委大院已经亮起了路灯，老槐树在灯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远处矿区的机器轰鸣声依旧，但现在那声音里多了另一层声响——是装备制造产业园工地上打桩机的闷响，是技能培训中心机床的嗡鸣，是河岳这片古老土地在阵痛中拔节生长的声音。

他忽然想，那些在夜晚偷偷下井盗采的中年矿工，他们不是不勤劳，不是不想走正道，他们只是害怕改变。害怕自己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新技能，害怕培训完了没有工厂愿意要他们，害怕转型之后新世界不带他们玩。这种恐惧，比任何腐败分子都更难对付。

第二天上午，河岳省装备制造产业园迎来了一个重量级的考察团。考察团一行二十余人，来自国家发改委、工信部、财政部和人社部四个部委，带队的是国家发改委地区振兴司的司长梁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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