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方才那种急躁的连珠炮,而是慢下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下棋落子。
每说一个字之前,他都会停一下,像在脑子里翻一本书,翻到那一页了,才念出来:
张大人。
您说句实话。
你说。
王爷这次去潭王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解缙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那双弹珠似的黑眼珠定住了,不转了,直直地盯着张信。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盯着你的时候,你本该觉得无碍——
可这双眼睛不一样。
这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毛躁,没有少年的天真,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的、拆解式的审视。
他不是在看你,是在拆你。
把你一层一层地拆开,像拆一个箱子,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不信他只是为了送一封信。解缙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封信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手下那么多暗探,随便派一个不行吗?
他在潭王府里一定还有别的安排。而这个安排——
跟那个疯和尚有关。
对不对?
张信端起茶杯,又放下。
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脸上的肌肉没动,眉毛没动,嘴唇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可那只手暴露了他——
指腹在杯沿上多停了半息才松开。就半息。
半息的时间,够一个高手拔刀三次了。
解先生,张信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如果王爷出了事,我们连他到底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救他?
张信沉默了。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是指挥使,是武人,习惯了拿到军令再行动。
没有军令的仗他也打过——
那叫遭遇战,敌人在明处,你在暗处,或者反过来。
可遭遇战至少有一个东西是确定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