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没有别的牌了。
王妃是他们唯一的牌——
不管这张牌多薄,多脆,多容易碎,他们也得打出去。
徐统领。张信抱了抱拳。
他抱拳的姿势很标准——
左手包右手,拳面朝上,手臂平举,腰板微弯。
一个三品大员对一个五品武官行这种礼,等于把身价放到了地上。
可他弯腰的时候,腰板没有软——
他的腰是铁打的,弯下去是敬意,弹回来是骨气。
张某代我家王爷,谢过徐统领。
张大人客气了。徐忠摆了摆手,手挥得很大,像在赶苍蝇。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是不好意思,是不习惯。
他这辈子被人谢的次数不多,被人郑重其事地谢的次数更少。
一个武夫,做的事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谁谢你?
活下来了就是最大的谢。
我不是为了你家王爷。他说。
声音低下来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指关节粗大得像树瘤,我是为了——
他顿了一下。
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
金色的晨光铺满了窗纸,照得整间偏厅都亮堂堂的。
屋檐上的瓦当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飞走了。
麻雀飞走的时候,翅膀扇了两下,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像一本书翻了两页。
走吧。他说,嗓音粗哑得像破锣,趁王爷还没起床,趁虎还没喂。
在徐忠的引领下,三人一前一后,向着王府后院走去。
张信走在徐忠后面,步子不快不慢,眼睛却一直在扫——
扫甬道的宽度,扫围墙的高度,扫拐角处有没有人。
这是他的习惯。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看路。
路在哪里,出口在哪里,哪里能跑,哪里不能跑。
一个指挥使的本能,跟呼吸一样自然。
解缙走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