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颈椎骨在响。
响声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让他后脊梁猛地蹿过一阵凉意,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脊椎上弹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刀,地扫向虎笼旁边。
那头金钱豹正以一种不该出现在猛兽身上的姿态躺着。
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四肢僵直撑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白花花的肚皮上,金钱斑暗淡无光,像一匹被雨水泡烂的锦缎。
方才这头豹子还在笼里转圈。
李濬见过那个画面:豹子在笼中踱步,尾巴甩得啪啪响,抽在铁栏杆上,溅出细碎的铁锈。
一双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杀气,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冷冰冰地盯着每一个从笼前走过的人。
那种杀气是活的,它会烧人,会咬人,会让人后脊梁发凉,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可现在,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金色的光褪成了死灰,像两颗被摁灭的烟头。
烟头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可那不是烟,是月光照在眼球表面折射出来的冷光。
冷的。
死的。
李濬没吭声。
他这个人有个习惯:遇到事情不急着开口,先看。
看清楚了再说话,说出来的话就不容易错。
这个习惯是在校场上挨了师父三顿板子之后养出来的。
师父说:你的嘴比你的脑子快三拍,迟早吃亏。
他不信。
后来在校场上跟人比武,对手还没出招他就喊了,结果被师父拿藤条抽了二十下手心,抽得两只手肿成了馒头,连筷子都握不住,吃饭得用勺子舀。
舀了半个月,勺子都舀弯了两把。
从那以后他学乖了。
先看,再想,想完了再说。
他看了三息。
三息。
足够一个高手拔刀三次,足够一头豹子从扑击到撕咬完成整个猎杀,足够一个人从活着变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