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了想挠,挠了壳就掉了。
掉了就露出底下的白肉了。
白肉不能露。露了就穿帮了。
穿帮就前功尽弃了。
他又摸了摸脸上的麻子。
还在。
麻子是假的,用胶水和豆粉粘的,粘了一脸。
粘的时候对着铜镜粘的,粘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粘一脸麻子,够认真了。认真是因为不能掉。
掉了就露馅了。
露馅就完了。
完了就不好玩了。
不好玩就白来了。
白来了就不值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白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排细碎的珍珠。
他这人有个本事:再狼狈的处境,也能笑出来。
不是苦笑,是真笑。
笑从肚子里来,经过胸口,经过喉咙,从嘴角溢出来,像泉水从石头缝里冒出来,挡不住。
泉水冒出来是因为底下有压力。
压力大了就冒了。
他的笑也是,压力大了就笑了。
压力越大笑得越真。
越真就越不怕了。
不怕了就能活了。
在北方的时候,有一次他带着三百人被两千鞑子围在一个土围子里,弹尽粮绝,马都杀了吃完了,手下的人都快疯了。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拿头撞墙。
他呢?
蹲在墙头上,啃着最后一块马骨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笑了。
手下的百户问他:司令,您笑什么?
他说:我笑那帮鞑子白跑了一趟。
他们的马没我的快,箭没我的准,人没我的多,凭什么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