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了就——
行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该出去了。
他摸黑穿过假山后面的竹林,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身影敏捷而无声,像一只穿行在月色下的豹子。
一只比金钱豹更危险的。
后院之外,夜色将整个潭王府裹在了一层墨蓝的壳子里。
月亮挂在院墙上方,把瓦檐照出一道冷白的边。
院子里的灯笼灭了多半,只剩几盏残灯在廊下晃,像瞌睡人的眼皮,欲坠不坠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徐忠、张信和解缙三人前来向潭王妃求援,却被一名老太监挡在了门口。
那老太监站在后院的月亮门前,双手拢在袖子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枯了的老竹竿。
竹竿枯了还是直的。
直是骨气,枯是岁月。
他胡须花白,身材干瘦,脸上皱纹密布,像一块被揉皱了的老树皮。
树皮皱了是因为树老了。
老树皮经得起风,经得起雨,经得起刀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干瘦老头,孤身一人挡住了三个人的去路,愣是没人敢往前多迈一步。
不是因为他是老树皮。
是因为他的身后站着潭王。
潭王的影子投在他背上,比他本人大三倍。大三倍就压人。
压人不需要动手,站着就行。
站着不动就挡住了路。
路被挡住了就得说话。
说话就得过他这一关。
过不了就进不去。
进不去就白来了。
这老太监名叫吴泰。
吴泰这个人,在潭王府里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说不大,他只是个贴身太监,没有品级,在朝廷的册子上连名字都没有。
说不小,他是潭王身边的人,潭王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都经他的手。
潭王的心情好坏,他看一眼就知道。
潭王想见谁、不想见谁,他说一句话就定了。
在王府里,潭王的话是圣旨,吴泰的嘴就是圣旨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