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董文用一眼,董文用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这是计。
是余阶的激将之计。
而且,是一道早有预谋的连环计。
余阶先用妇人衣衫激怒蒙哥,再用那封书信羞辱蒙哥,从而彻底堵死回旋的余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仅仅是为了激怒蒙哥、让蒙古大军在盛怒之下攻城而增加伤亡吗?
不对。
许衡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只是为了增加攻城伤亡,余阶完全可以选择示弱示降,诱使蒙古大军轻敌冒进,再以伏兵杀伤。
那样做既稳妥又有效,不必冒着彻底激怒蒙古大汗、招致倾巢来攻的风险。
余阶这么做,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可究竟是什么呢?
许衡的思绪快速转动,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纱,看不透那层纱后面的真相。
就在此时,朗达玛已经霍然站起身来,“既然大汗已经动身,那我即刻便去追赶!”
“法师留步!”许衡伸手拦住了他。
朗达玛眉头一皱,“许先生,你拦我作甚?”
“法师莫急。”
许衡的声音不高,“大汗身边有怯薛军护卫,又有上万精锐铁骑随行,一时半刻出不了乱子。”
“反倒是法师,连日奔波尚未歇息,要是再次疲惫赶路,只怕到了阵前反而会误事。”
朗达玛还想说什么,但见许衡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可心中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安。
许衡转头看向程子华,“程兄,大汗临走之前,可有军令留下?”
程子华摇头,“大汗留在下与三千人守营,其余人马随他渡江,并无其他安排。”
许衡站起身来,朝程子华拱了拱手:“程先生,在下三人连日赶路,不知能否先安排一座营帐,让我三人稍作歇息?”
程子华微微一怔,但他毕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当即笑着点头答应,“这却是程某的不是了。”
“忘了三位一路奔波而来,程某该让三位先歇息一番,再谈其他。”
说着,他转头朝帐外大声吩咐,“来人!”
“有劳先生。”董文用心领神会,也站起身来,朝程子华拱了拱手。
帐外走进一名侍卫,程子华朝他交代几句。
那侍卫便引着许衡、朗达玛和董文用三人出了帅帐。
三人一路无话,待那侍卫离去,朗达玛不满地看向许衡,“许先生,你方才为何要阻拦贫僧前往军前护卫大汗?”
因为此时朗达玛的心绪,早已飞向了对面的蒙哥大军。
自他与众师兄弟跟随姆拉克叛出大轮寺投奔蒙古国以来,一众师兄弟先后殒命,如今仅剩自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