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下来,藏头露尾,偶尔凑一块儿,偷摸刨个大墓捞点金银,不敢声张。
到了民国,朝廷倒了,天下更乱了。
军阀混战,旱灾涝灾轮着来,地里不长粮,人就得想别的活路。
有人卖孩子,有人贩烟土,还有人专挖坟。
老百姓都懂一句话:乱世黄金值钱,盛世古董吃香。
可这时候谁还顾古董?满大街都是金条,才是硬通货。
盗墓的却心里门儿清——现在是乱,可哪有不平的时候?等将来太平了,你手里的古物,那可就是天价!
所以这些老手,天天盯着山头转,哪个土包鼓得像坟,哪个石头缝里透着铜腥味儿,都记在心里。
挖!狠狠挖!
不挖出个大墓,枉活这一世。
就在这当口,门外进来一拨人。
大夫一看,脸色立马变了,低头哈腰,跟见了祖宗似的。
为首那人,四十上下,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眼睛一瞟,直接扫到宫新年这儿。
他带了十几个,个个身上杀气重得能拧出水,有几个裤腿上还沾着暗褐色的土——那是尸体腐烂后渗出来的灰浆,不是泥巴。
宫新年近一个月天天跟尸体泡一块儿,对这味儿,鼻子比狗还灵。
不过他懂茅山秘术,尸气近不了身。
可这些人,没修过道,没练过功,纯纯的肉身凡胎,却能扛着尸气走,说明——刚从墓里爬出来没多久。
宫新年耳朵轻轻一动,半闭着眼,耳朵却悄悄把那群人压低的嘀咕全捞进去了。
原来……是卸岭的人。
湘西这地儿,盗墓的派系多得像野草,但真正能掀山扒土、搞大动静的,就属卸岭这一脉。
其实挖坟这行当,老早就有。
古时候连朝廷都睁只眼闭只眼,有些修道的还掺一脚,秘术就这么传下来的。
这年头,挖坟的比赶集的还多,尤其一到乱世,那真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湘西那地儿,盗墓的早和本地军阀穿一条裤子了,白天扛锄头,晚上就开棺,跟上班打卡似的。
要真掰扯起来,打秦始皇那会儿被挖了祖坟起,两千多年里,天下就没一座坟能安稳躺着。
朝代换得跟换衣服似的,盗墓的也跟野草一样,哪都冒头。
按老辈人分法,就四大派:发丘、摸金、搬山、卸岭。
发丘和摸金,其实是同一窝出来的,都是汉朝以后兴起来的。
摸金那套,讲究个“易”字——天地运转,生生不息,活着才是真本事。
南宋以后,没人提“发丘”了,统一叫“摸金校尉”。
他们靠八卦五行看地气,寻龙点穴,心里还存着点分寸:不贪绝户财,不挖祖宗根,半夜鸡叫灯灭,绝不伸手。
三五个人搭伙干,没拜师仪式,也不立门派,全凭一枚印、一张符、一本口诀认人。
他们懂进退,讲规矩,偷归偷,但不灭人性,敬鬼神,但不招惹。
搬山那帮人,打西域孔雀河那片山沟里冒出来的,全是自家亲戚,谁也不往外说,走哪都装成云游道士,神神秘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