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咱们五五开。”
陈玉楼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抬头,望了望远方——难民潮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像一条条哭诉的河。
他轻叹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场喧闹。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哟嗬,陈总把头!多年没见,您如今可是活菩萨转世,开仓放粮都放成一景儿啦!”罗老歪咧着嘴笑,嘴角那道疤扯得像条歪尾巴狗。
陈玉楼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准没好事,也笑眯眯地接话:“哪儿的话,罗帅您才是真牛气!湘西这地界儿,怕是连土匪见了您都得鞠个躬,喊声‘老大好’。”
“嘿嘿,咱那是小打小闹,跟您比,连根毛都算不上!”罗老歪搓着手,眼珠子滴溜转,“不过现在风声都传疯了,四面八方的势力都想插一脚。
您是卸岭的老祖宗,难不成真就眼睁睁看着?”
“你一个师的兵,光步枪就得上千条,子弹几十万发,炮也得扛几门。
你当那洋货是路边的红薯,捡两个就完事儿?”陈玉楼摇摇头,“你算算,得挖多少明器才够买这身家当?别说你,连我这老骨头都算得手发抖。”
“附近能刨的坟,早叫咱们掏空了。
你要是想发大财,非得冲个王爷级别的古墓去。
可眼下这地界儿,连个像样的砖缝都找不到,上哪儿挖?”
罗老歪一听这话,知道陈玉楼没底,立马换了副脸,笑得跟讨糖吃的孩子似的:“哥哎——亲哥!你要是真不管我,兄弟我今晚就带着兄弟们上山当土匪去!饿肚子的兵,可比土匪还狠,弄不好明天就把我的指挥部给掀了!”
他边说边拍大腿,嗓门越喊越高:“咱不求你掏空家底,就帮兄弟一把,带我们挖个大的!你不出手,我就真去当山大王啦!”
陈玉楼沉默着没吭声,其实他心里早就在盘算这事了。
难民一波接一波,陈家那点老底子,早就快被吃空了。
他不是不想救,是救不起。
开仓的米粮,一袋接一袋地往外运,账本都快烧着了。
他早就琢磨着,得动一回大的——不是为了发财,是为活下去。
如今罗老歪送上门来,正好当个梯子。
他轻轻咳嗽一声,装作思索良久,才慢悠悠开口:“听说猛洞河那边,林子密得连野猪都迷路,又是苗又是汉,官府管不到,土匪也藏得深。
当年元朝打过来,死了好些个达官贵人,听说有个番僧和一员大将,埋得深,陪葬多得吓人。”
“那瓶山底下,坟头怕是比庄稼地还密。
可元朝的墓不立碑、不堆土,藏得比地老鼠还深。
再加上那边苗人惯使蛊、搞赶尸,邪乎事儿多得数不清,咱们的人进不去,去了就回不来。
我一直不敢动,怕出岔子。”
罗老歪一听“陪葬多得吓人”,眼睛立马亮得像灯泡。
那道歪嘴疤一抽一抽的,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啪”地掏出左轮枪,子弹一上膛,吼得整片林子都在抖:“副官!立刻回营,集合手枪连,工兵营全体扛上锹镐炸药,天黑前给我开进山!”
“慢着!”陈玉楼一把攥住他胳膊,“你当挖坟是拆老屋?没找着入口,炸药再多也是放烟花。
大军一动,惊了山里人,惹出乱子,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罗老歪一愣,火气顿时灭了一半:“那…你说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