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花玛拐机灵,逮着个扛柴的老头问了一嘴,才知道这山叫“老熊岭”。
翻过去就是荒得连鸟都不拉屎的地儿,瓶山,就藏在岭子最深处。
岭前有俩寨子,汉人苗人土家佬混着住,谁也不嫌弃谁。
陈玉楼一听,心里有谱了,立马摆出一副“天机在握”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前儿夜里,我抬头瞧北斗,七颗星暗得跟快灭的蜡烛似的。”
“南斗管生,北斗管死——老祖宗传下来的理儿。
咱这回进山找古墓,正撞在北斗压命的时辰上,晦气!不如咱们掉个头,先去南边寨子转转,碰碰运气?”
其余四人,早就把他当神仙供着了,立马点头如捣蒜:“听您的!”
于是,花玛拐挑着杂货担子,装成走街串巷的小贩,一马当先。
其余人跟在后头,顺着山道往南溜。
走没多久,果真看见个寨子,藏在青峰绿水间,跟画里头搬出来的一样。
寨子不大,百来户人家。
山里头湿气重,毒虫蛇瘴多,大家干脆搭高脚楼住,爬梯子上楼,叫“吊脚楼”。
每家每户楼下,都钉着个木头雕的玄鸟,眼睛凸出来,像盯着你。
宫新年眼神一扫,记在心里。
进寨子后,陈玉楼那帮人就开始敲小铜锣,吆喝卖货。
这儿没人用钱,全是换物——你拿盐,我给火腿;你拿布,我换三蛇酒。
山里头,盐比金子还硬气,老话都说:“三担米,换一斤盐”。
他们带的货,全是山民最眼馋的——针线、火柴、铁锅、药粉,全他妈是刚需。
关键还不抠门,不跟你讨价还价,笑呵呵就给你,人缘一下就炸了。
买卖眨眼就做完,顺手讨了碗水喝,一边“解渴”,一边套话。
干这行,有个老口诀:“望、闻、问、切”。
望山势,闻地气,问老人,切地形。
地名里头藏玄机:什么“墓庄”“陵村”“双丘镇”“荒葬岭”……十个地名八个有古坟。
很多村子,就是当年给王侯守墓的后代聚成的。
坟头平了,地皮平了,可老人嘴里还记得——那口棺材在哪个坡下埋过,哪天刮风半夜哭,哪年大旱石头自己裂开……
套话这事,靠嘴皮子,也靠脑子。
陈玉楼这张嘴,真不是盖的。
开口像唱大戏,一句接一句,天花乱坠,说得你心甘情愿掏心窝子。
他问个“这儿有没有人见过山里冒青烟的洞”,能顺口编出三个鬼故事,末了你还得说:“对对对,俺爷说过,真有!”
这“问”字诀,被他玩成了顶级绝活。
但在“望闻问切”四门里,这点本事,充其量算个初级玩法。
“问”字诀的高阶玩法,根本不是去问人,是问老天爷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