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抬头,月亮早躲云后头去了,乌云翻得像泼了墨,雨,十有八九要下来。
“望”字诀就讲究这个——泥痕、草色,雨一冲,古墓的脉象立马露出来。
下了老熊岭,就是瓶山地界。
明早雨一停,正好去摸地形。
大伙儿干脆决定: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他们身上,有枪,有墨斗,有镇邪的符灰,还有一堆沾过血的凶器。
区区一座死人窝,还真不放眼里。
院子转了两圈,全是烂屋破墙,脏得连耗子都嫌弃。
唯一能住人的,是后头挨门边儿一间小房——原是守尸婆的窝。
罗老歪走了一天山路,腿都快断了,咧嘴冲陈玉楼比了个“您先”的手势,一抬脚,踹开木门,大步跨了进去。
他刚转身,门后头——
直挺挺站着个人。
不动,不眨眼,脸色发青,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渍。
像是在等他。
尸体裹在厚厚一层白布里,只露出个模糊的人形,头顶搁着块木头牌位,歪歪扭扭的。
跟前那盏命灯,火苗小得跟豆花似的,风一吹就快灭了。
罗老歪半辈子杀人不眨眼,可这一见屋子里站着个死人,脊梁骨立马窜上一股凉气,手猛地往腰后一摸——转轮手枪还在!
陈玉楼紧跟着跨进门,一把攥住他手腕:“别动。”
他低头看那牌位,上面贴着张黄纸符,灯一照,那符文眼熟得像是从他小时候的道观里扒出来的。
他认得,是辰州派的“净尸符”——左边六甲,右边六丁,前有雷公,后有风伯,千邪万秽,退避三舍,急急如律令。
他指尖一挑,掀开符纸一角,底下那行小字清清楚楚:【耗子二姑乌氏之位】。
“这怕是那守义庄的婆娘吧。”陈玉楼喃喃,“死才两天,按老理儿得停尸门板上,等僵了再入棺。
听说她命苦,咱也别碍眼,让她躺这儿。”
他手底下仨兄弟,个个都是被生活逼得没路走才落草的,谁没吃过没爹没娘的苦?一听这话,齐刷刷点头。
“总把头说在理儿!咱这些人,谁不是被逼上梁山才当的‘好汉’?冤有头债有主,一个死了的苦命人,犯不着跟她过不去。”
罗老歪心里直打鼓——这死人放屋里,夜里看着真瘆得慌,真想点把火给她烧了。
可架不住众人一致,而且明儿还得靠这群人挖墓,只好把话咽回去,闷头跟着陈瞎子进屋。
花玛拐手脚麻利,腾出块干净地儿,恭恭敬敬请两位头领坐下。
底下仨跟班哪敢同台?乖乖盘腿坐地上,啃冷饼子,就着烈酒暖身子。
刚吃一半,外头雷轰得像天塌了,一连串炸响,屋顶都跟着抖。
雨下得跟泼水似的,哗啦啦砸得窗户直响。
陈玉楼盘腿喝酒,闭眼想着瓶山的线索,听那雷声,突然开口:
“这义庄不对劲,今晚都别合眼,睁大眼睛盯好了。”
花玛拐他们立马跳起来,应得齐整。
三两下清出空地,生了堆火,围着坐下,边喝边守。
酒劲上来,闲聊就跑偏了。
“耗子二姑?这名字咋这么怪?”有人嘀咕。
“难不成真长了老鼠脸?”罗老歪忍不住插嘴,“可这白布蒙得严实,谁看得见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