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大伙儿越说越玄乎,忍不住开口打断:“别瞎传了,人家生前就活受罪,死还被编排,何必呢?”
罗老歪那家伙,表面看是个土匪坯子,嘴歪眼斜,喝酒嫖娼、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简直没他不敢干的。
可要说民间的怪事,他懂的比道观老道还多。
一说起耗子二姑的来历,他立马唾沫横飞,跟说书的似的,段子一套接一套。
旁边花玛拐、红姑娘他们,也是跟陈玉楼闯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老江湖,这会儿也听得直咂舌。
这种事,连他们这些常年在古墓里打滚的卸岭力士,都没碰上过。
罗老歪越说越上头,眼睛还总往红姑娘那边瞟。
他早就盯上红姑娘了,心说这女人有本事、有脾气,要是能娶进门当第八房姨太,那可比挖到一窖金元宝还爽。
可红姑娘是谁?
娘家一夜被屠,她当着全村人的面割断了婚书,咬着牙发誓:宁死不嫁。
再说,她手里的“月亮门”古彩戏法,专克古墓机关,开棺取宝没她真不行。
罗老歪虽是个烟枪,好色归好色,却没傻到去惹陈玉楼的左膀右臂。
只好把念头压在肚子里,憋得他整晚心痒痒。
今儿晚上宿在荒山破庙,四周黑得像墨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能不找点乐子?
于是罗老歪越说越起劲,连自己祖宗八代都快搬出来了。
另一边,宫新年悄悄溜到了停尸的破屋角落。
他眯起眼,瞳孔里,一缕淡金微光悄然浮起。
尸体僵直,皮肤不是白,是灰,灰中泛着死气沉沉的青黄,像蒙了层霉斑的旧纸。
仔细看,那灰白底子下,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黑雾,缓缓游动,如同有生命般渗入皮肉。
耗子二姑的脸,小得像被捏扁的核桃,鼻孔朝天,耳朵外翻,两颗龅牙咧在外头,嘴唇发紫,向前鼓着,活像在咬空气。
宫新年心里头,也跟着发沉。
这女人生前被当成鬼怪,死了还要被当吓孩子的道具。
连野猫都能咬她耳朵——真不是人待的命。
他不动声色,指尖一掐,一道纸符悄然成形。
法力一催,符纸无风自燃,一瞬熄灭,化作青烟,贴在了那具冰冷的尸身上。
这是“避秽符”,不强,但够用。
至少——不会再让那些野畜生,半夜来撕她耳朵了。
湘西这地界,规矩怪。
人死后七天内,尸体得“站僵”——用特制草药灌入体内,撑着不让腐,摆在门板后,像根棍子似的杵着。
为啥?
僵尸不出棺,但体内尸毒不散。
没人护着,尸体十天半个月就得烂成泥。
赶尸这行当,本地人信的是道门。
辰州产朱砂,出了两大派:“胡宅雷坛”和“金宅雷坛”。
整个湘西的赶尸匠,八成是这两家的徒弟。
送尸、落洞、放蛊……湘西的怪事,哪件不是渗着血的?
送尸,就是赶尸。
湘西山高林密,路都没人走,商队运木头,顺水漂下来,等买卖做完,再翻山越岭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