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碑后,传来一阵牙齿碾碎东西的脆响。
他猛一抬头。
全身血液,瞬间冻住。
碑后,蹲着个老太太。
瘦,瘦得不成人形。
骨头撑着皮,皮贴着骨,肉?压根没剩一两。
脸上皱得像晒干的牛皮纸,眼珠子却亮得像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他脸上。
头上扣着顶灰白小帽,脚上踩着双三寸白布鞋——缠过的小脚,硬是踩在落叶堆里,一动不动。
她嘴里,正咬着半截血淋淋的猫肠,嘎嘣嘎嘣,嚼得那叫一个香。
嘴角,还挂着一丝带血的肉丝。
那只歪脖子狸猫,此刻老老实实蹲在白兔子旁边,眼神贼溜溜地盯着陈玉楼,像在等开饭。
“操!”
陈玉楼后颈的汗毛“唰”地炸了起来,心里直叫娘: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猛一扭头,想跑——可那老太婆一抬眼,他腿就软了。
不是吓的。
是真动不了。
一股子阴寒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像有千万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
他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整个人“扑通”栽倒,跟被抽了筋的泥塑一样。
老太婆嘴上还叼着半截猫肠,血丝挂在嘴角,眯着眼瞅他,咧嘴一笑——
“嘁嘁嘁……”
笑声像是锈刀刮锅底,又黏又糙,直往耳朵眼里钻。
她颠着步子,一步一晃,朝陈玉楼挪过来。
陈玉楼脑子嗡嗡响,双膝一屈,没等自己反应,人就跪地上了。
不是磕头。
是压根儿没劲儿撑住。
他懂点门道,脑子里“咯噔”一下:坏了!这玩意儿是“圆光”!老辈人说的,迷魂摄魄的邪术,洋人管这叫“催眠”——原来真有这路子!
怪不得那瘸腿猫,明明能跑,却乖乖让人扒皮掏肠,半点不吭声。
耳旁那笑声越响,他心里越凉。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那猫,跟现在的自己,一个德行。
眼睁睁看着刀子落下,却连喊都喊不出。
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气音,像破风箱在拉。
完了。
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