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新年一个眼神,能把人吓出尿的传说,已经在底下传疯了。
罗老歪的人和陈玉楼的手下,全都知道宫新年这人——是陈玉楼从茅山带回来的道士,能掐会算,瞪人一眼都能让人心肝颤。
所以打那以后,不管谁路过,都下意识绕着宫新年走,像怕踩着雷似的。
“宫道长,大伙儿都齐了。”陈玉楼讲完话,搓着手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发虚,“这回……您要不要也跟着去瓶山走一趟?”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问了,是自讨没趣;不问,又怕惹这位爷不高兴。
可没办法,罗老歪都服软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问了,不去是他的自由;不问,就是不懂规矩。
宫新年笑了,随手一拍陈玉楼肩膀:“既然陈把头这么有诚意,贫道就勉为其难,陪你走这一遭。”
陈玉楼:“……”
好,好,您这叫“勉为其难”,我这是“盛情邀请”是吧?我跪着请您,还请您觉得为难?
“那……咱们动身?”陈玉楼嘴角直抽,“天快黑了,早到早安顿。”
“嗯。”宫新年点头,语气平淡,“正合我意。”
他巴不得早点去。
一行人吭哧吭哧开拔,那个熟苗向导领头,又把大伙儿带到瓶山脚下转了一圈。
这次,算第二回摸山了。
他们没走正路,绕着山脚转圈。
四周老树盘根,树影重重,山缝里哗啦啦淌着几条溪水,有的清澈见底,有的浑得像泥浆。
向导说,这山本不该有水,是去年暴雨太猛,水灌进山肚子里,硬把土石冲开了,才从山顶漏下来。
陈玉楼抬头望了望,心头一沉。
山腹里积了水?那地宫怕是要泡烂了。
古董最怕潮,水汽一漫,金银铜器锈死,绢帛腐成渣,千年明器说没就没。
他忍不住想:这次怕是白跑一趟?
但转念一想,他早前听过地气脉象,说山底下藏着好几个像古城那么大的空洞,彼此还有地道连通。
就算有一两处进水,只要墓门封得严实,里头总该留几间囫囵地儿。
他压下念头,没吱声。
接下来,大伙儿按陈玉楼的吩咐,在山脚下到处翻找。
没走几步,就撞上些石梁、石坊,全都是宋元以前的老东西,早让野草藤蔓吞了。
可奇怪的是,元代那会儿,这些玩意儿全被扒了、砸了。
元朝墓葬不留地表建筑,也不立石人碑,可陈玉楼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夯土堆、碎石印,全都是封坟的痕迹。
不过他心里有数:这些都是陪葬坑,底下没值钱货。
他边走边让红姑娘拿纸笔,把山势一寸寸画下来。
老话说得好:千尺看势,百尺察形。
在山底下瞅,视野太窄,只能看到形状,看不出气脉走势。
图一画,格局立马清晰。
陈玉楼蹲在石头上,盯着整座怪山,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这山看着像被天砍过一斧,歪七扭八,可细看却暗合阴阳,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他带着人绕了整整一圈,太阳都快沉进山缝里,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要不是宫新年在边上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