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伦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这就是这两个同样不善言辞的男人之间,所能达到的最高规格的寒暄。
“皮耶尔叔叔,新年好。”黛西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皮耶尔愣了一下,原本僵硬的身体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走上前,用仅剩的右手略显笨拙地摸了摸黛西的头。
“长高了。”他说。
“才四个月。”黛西纠正道。
“这个年纪身体长得快。”皮耶尔面不改色地补充。
或许是这四个月的学校生活,让黛西已经没有了那种人机感。
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皮耶尔走在法伦左边,把没有手臂的那一侧留给了外侧的街道,黛西则走在两人中间。
冬日傍晚的夕阳将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石板路上交汇在一起。
“这里以前是索尔特老大的地盘。”路过商业街边缘时,皮耶尔像个尽职但面瘫的导游,指着一间翻修过的豪华商铺说道,“他现在开了家纪念品商店,专门卖你那个什么游戏的周边。他上周还跟我敬酒,说这是他这辈子干的第一份合法生意。”
法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当年的海盗头子,现在改行卖周边了?”
“被逼的。”皮耶尔难得地露出了接近于笑的表情,“他跟我抱怨过好几次,说他手下那些能打的水手现在都不愿意出海,根本召集不起来人。”
经过“海妖酒馆”时,里面恰好爆发出一阵喝彩。
“看到那个秃头了吗?”皮耶尔往里抬了抬下巴,“以前走私致武器的。现在他是拉纳港分区的卡牌联赛冬季总冠军。”
法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那个秃头大汉正站在桌子上炫耀自己满手的闪卡配置,旁边有人起哄说他作弊,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但没有拔刀子。
“牌打得很好?”法伦问。
“据说是。我没跟他打过。”皮耶尔顿了顿,语气十分自然,“那个游戏,我玩得不太明白。”
法伦没有接话。
他没有拆穿某人曾经询问赫本商行那边能不能直接出售闪卡。
快走到家门所在的窄巷时,周围安静了下来。
法伦忽然放慢了脚步。
“叔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皮耶尔空荡荡的左边袖管上,“那条胳膊。”
皮耶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治疗法术很发达,我也会用,可以帮你……”法伦的声音很平静。
皮耶尔沉默了片刻。
带着些许腥味的冷风穿过窄巷,把他深灰色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
“不用了……”皮耶尔说。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仿佛在讲述报纸上别人的故事,“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皮耶尔就像是故作神气地说:“你不知道,他们都叫我神之一手皮耶尔。”
法伦失声低笑,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和皮耶尔并肩走在光线昏暗的巷子里。
到了家门口,皮耶尔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海边的锁总是容易生锈,他单手拿着钥匙捅进锁眼,略显吃力地拧了两下,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没拧开。
法伦走上前,伸出左手,越过皮耶尔的肩膀,手掌轻轻贴在了门板上。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微弱的魔力震荡闪过,锁簧在他手掌碰到门的那一刻,便如同活物般自己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