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张涛跑到陈希跟前问他。
“我失眠了。”陈希笑着回答。
“这是理由吗?”张涛有些抓狂,“要是我没看见怎么办,你没想过吗?”
“那我就再回去嘛,不是什么大事。”陈希说,“而且你这不是看见了吗,我并没有白来一趟。”
“你这个人,你真是……”张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只能叹气。
“好吧,”张涛妥协了,“你现在想做什么?”
“让我想想啊……”陈希思索了一下,向张涛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
于是张涛伸出手,陈希拉住了他,用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陈希向张涛眨了眨眼睛。“把你的手放在我肩膀上,我们来跳舞吧。”
“我不会跳。”张涛说。
“我也不会。”陈希笑了笑,“没关系,跟着我就好,我说一的时候你伸左脚,二的时候伸右脚。一,二,一……好,停,接下来我说一的时候你退左边,二的时候退右边,总之一左二右换暂停……”
不小心踩到了陈希,张涛带着一点歉意地看他。陈希就只是笑,他用嘴型向张涛比了个没有关系。
他们二人挨得很近,陈希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到后面他没有再数拍子,只是跳舞。没有音乐,没有舞厅,衣服是随便穿的,跳的舞也不标准,只是在深夜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刚好青春。陈希就像是一团火,张涛的脸也被照上了红,他牵着陈希的手,无师自通地转了个圈,而陈希拉过他,轻轻地用嘴唇触碰他的手背。
“谢谢你,张涛,我很高兴。”陈希笑着说,“很晚了,回去睡觉吧,我也回去了。”
张涛点点头,“好,那明天见。”他转身准备回家,临上楼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再见。”陈希站在原地,对张涛挥了挥手。
07。
第二天陈希没有来上学,但张涛并没有很意外。第三天,第四天,陈希的位置依然空着。
张涛就是有这样的预感,有些人和有些事会像流水那样从他的生命中淌过,冥冥之中他觉得那晚可能就是他和陈希的最后一面。
偶尔他会看向陈希座位的方向,以前他会看见一团燃着的火,现在那里只有阳光。
班主任说陈希正在办理转学,过段时间会回来收拾东西,如果同学们想这么做的话,那天可以为他开一个欢送会。尖子班的同学们都挺积极的,张涛却觉得没这个必要。
后来陈希真的回来了一趟,他把头发染黑了,梳顺了,看上去乖巧很多。他朝张涛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张涛怎么看都对他感到陌生。于是晚上的欢送会,张涛借口家里有事,逃似的离开了。
怪异,一种强烈的怪异像石头压在张涛心上,他颤抖着摸出电话,看着那个号码,却迟迟不敢拨下。他要说什么呢,他能说什么呢,不管说什么都只会增添他的心理负担,那就干脆不要说。
可是张涛还是拨了过去,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后,无感情的机械音重复着“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再拨……”
张涛松了口气,他躺在床上,回忆着那晚忽然出现在他家楼下的陈希和白天在教室里见到的陌生的人,一时半会分不清楚到底是现实还是想象。不知不觉中张涛睡着了,他梦见一团火被水扑灭,只剩下黑灰色的烟。
醒来以后点开手机,那条[我在你楼下。]像刻舟求剑,张涛把这个短信连带着陈希的号码一起删掉了。
08。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张涛忽然收到了一个快递。那是一沓厚厚的A4纸,没有署名,印着密密麻麻的字,用订书机订在一起。张涛粗略的翻了翻,大概是一部小说。
他清楚这是谁寄给他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以往的每一次。
虽然有些微妙的不乐意,可张涛还是坐在床上看起了这部小说。小说讲的是一个男孩的故事,情节有些平淡。
这个男孩出生在一个父母不和的家庭,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后来父母离婚了,他没有选择跟任何一个人走,而是靠自己养活自己。他很聪明也很坚强,总能把事情做得很好,只是有些东西他从来都阻止不了。男孩有着微妙的自尊心,虽然他能够低下头去做几乎任何事情,但他并不希望被别人问东问西,关于家庭,关于选择,关于他的过去,这些都是他不愿提起的东西。男孩觉得自己挺好的,可他只是个男孩,人们总是会打着关心的名义,一遍又一遍地把他藏着的东西挖出来。直到后来他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从未过问太多,却并非不关心,像一只不会说话的蝴蝶,只是寂静地挥着它的翅膀,在空中翩跹。
看到这里,张涛猛地把翻开的纸张合上了。他抱着这沓纸冲出门外,打车去到最近的河边,点火。
纸张在风中燃起,火苗摇晃,飞起的纸片像一只只蝴蝶,被风卷着舞进河里。张涛就只是看着,如果火被风吹灭了就再点上,直到全部的纸都成化成灰飘走,或是被河流吞吃。他站立良久,忽地感觉眼睛很酸,大概是被烟熏到了吧。
张涛蹲在原地,特别难过地哭了出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