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和第一朵一样是淡绿色的,边缘的金色光纹比第一朵更宽一些,
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圈极细的金箔镶边。
花心处那个暗绿色的鼓包也在形成,和第一朵初绽时一样,表面光滑,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张北望是第一个看到它的。
他走过苗圃隔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抹绿光,和他的绿萝叶片发光的方式不完全一样。
他停下来,侧过身,确认那不是光线的错觉之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没有写日志。
他只是站在厨房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灶台站了一会儿,
又走回苗圃隔间门口,像是不太确定自己需不需要重复确认。
苦玉从矿道里上来之后也看到了它。
她站在苗圃隔间门口,没有走进隔间,在门口看着那朵花。
它的位置比第一朵更高一些,花瓣的形状和第一朵略有不同,
边缘的金色光纹在一侧略微收窄了一点,在另一侧又稍微放宽了一些。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到那根枝条的切口处——香菜剪掉顶端之后,
切口下方已经冒出了两个极小的新芽,每个芽尖的颜色都比主枝深一些,
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时期浇过不同温度的水。
她蹲下来,没有碰花。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朵花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地、极缓慢地展开。
花心处那圈湿润的暗绿色鼓包正在随着花瓣的展开而微微膨大,
像是在它还在含苞时就已开始积累。
那天晚上她给莫雨珊写了回信。她在信里写道:“观测站那棵分株苗开了第二朵花。
侧枝上的,比第一朵大一些。
光河上游那三棵苗,最高的那棵已经到我小臂中段了。
茎是直的,第二棵的分杈开始成形了。”
她写完这封信之后,把信纸折好,没有立刻封口,把它放在窗外晾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信纸已经被夜风吹干了墨迹,边缘微微卷起,
像是纸张自己也经过了夜晚的透气。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了信封。
莫雨珊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香菜正蹲在后院那根枝条旁边。
那根被剪过的枝条切口下方那两个新芽已经长到了小指长,茎比原来的主枝更粗,
颜色也更深,像是把被剪掉的那段重新换算成了更密实的生长速度。
她坐在石凳上看完了信,然后站起来走到那根枝条前,蹲下来,对着那两个新芽各看了一会儿。
它们看起来像是会在她某一次蹲下来的时候,
把主枝已经长过的距离重新走完一遍——更粗,更稳,像两根同时出发的岔路。
那天傍晚她又去了一趟后院,手里没有拿笔记本,也没有带水壶。
她只是蹲在那根枝条旁边,看着那两个新芽顶端在渐暗的光线中微微亮起的一圈荧光。
光线很淡,但确实在亮,像是枝条本身在告诉她,它正在进行某一轮她已经看不懂的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