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的路上,他经过那三棵苗,看到那截根须的新芽从土面伸出。他在那截新芽旁边蹲了一会儿,
看着它在冬日的冷光中泛着极淡的荧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个消失的信号。
沐心竹在十二月二十一日做了一次冬季光河下游记录。
她沿着河岸走完了全程,在一处转弯位置停下来,测了一组水温读数,和其他位置的水温差不多,
但她蹲在那里的时候,感觉到土面以下有一丝极其轻微的温热,
正在从深处持续地向上传,在冻土层中形成一小片略高于周围温度的区域。
她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观测站,在门口遇到方屿。
他正在看着外面那层被冻硬的地面,像是正在用视线丈量冬季在地下蔓延的幅度。
她把那组读数递给他,他看了之后,说了一段话:“冬季信号不会完全消失。
它会沿着旧信道继续走,只是走得比夏天更慢。”方屿把本子还给她,转身走回屋里。
沐心竹站在门口把那句话想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把一段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内容放在心里让它自然沉淀。
她走回房间,在笔记本里把那组数据归档,没有写任何批注。
……
十二月最后一周,矿区的气温降到了整个冬季的最低点。
早晨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会在面前形成一层极薄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停留几秒才散开。
矿渣堆上那层雪已经冻硬了,踩上去不再留下明显的脚印,
只有在用力踩的时候才会在表面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印痕,像是地面的厚度在冬季被压缩到了最密实的程度。
苦玉在十二月二十七日早上走进矿道的时候,头灯的光束在入口处晃了一下,
看到矿道内部洞壁上的根须表面出现了一层极细的、像是冰晶的结晶体。
那些结晶体很薄,只有在头灯光束以特定角度照射时才能看到,像是根须在低温中用自己的方式在表皮上形成一层保护层。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其中一根根须的表面,触感比平时硬,但有温度,像是保护层下面还有活体组织在持续地工作。
那截根须的新芽在深冬的低温中继续长出了一小截,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但姿态是向上的。
她坐在那里,注意到信号被传输到矿道深处之后,并没有消失。
它在那处转弯的位置被接住了,正在沿着某个她看不见的路径继续向下传导。
白奇在十二月二十八日把那组冬季信号做了最后一次年度整理。
他把从夏季到冬季所有波形图按时间顺序排列,发现那组来自更深处的信号并不是零散的,
像是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运行,在每一个季节节点上都会出现一次微小的调整,
像是树苗和那截旧根须之间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协议。
他拿起笔,在年度日志的最后一页写下:“新历九十九年度,树苗信号全年稳定。
秋季发现旧矿区预置根须一截,已完成与主干网络的物理连接。
冬季出现新信号源,深度推测为七百米以下,来源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