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找到白奇,把那条弧线的走向画在了一张旧地图上。
白奇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幅图上的弧线。
“可能还有第四截、第五截。可能整条光河下游的矿道都被布置过——像是时安在那条走向上每隔一段距离埋一截,形成一条完整的地下链条。
也许越靠近最深处,那截根须就埋得越深。”
苦玉在三月九日下井的时候,在那处岔口的岩壁表面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
字迹和石板上的笔迹一致,写着:“第五截在最深的地方。
如果你能走到那里,说明你已经在路上了。”没有署名,只有那行字。
她用手掌贴着那行刻字感受了一会儿,没有把字拓下来,
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沿着岔口走回主矿道,像是为了确认那行字确实还在那里。
时也在三月十日沿着那条弧线的方向走了一段新的路,一直走到光河下游一处他之前从未到达过的位置。
那里的河床比上游宽一些,水流也更缓,河岸两侧的根须密度比上游低,
但每一根都更粗,像是正在把能量集中到少数几个方向。
他在河岸末端停下来,蹲下,手掌贴着土面,感觉到那组信号的波形在深处发生变化——它正在从持续发送状态切换到接收状态,像是在等某种回应。
他沿着原路返回,在走出矿道入口时放慢了脚步,站在那处新岔口的位置,
用手掌贴着岩壁,那些刻字还在,像是正在用自己最简单的方式标记那条尚未走完的路。
他收回手,继续走回观测站。
他知道那些刻字不会移动,只是留在那里,像是标记着一段还没有被走的路径。
……
春分那天,矿区的光照时间终于超过了夜晚。
早晨天亮的时间比冬天早了不少,阳光从东边的天际升起来的时候,把矿渣堆上的碎石照成暖黄色。
苦玉在春分那天早上走进矿道的时候,注意到洞壁上的根须表面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露水,
像是整个冬季的干燥终于被春季的湿度取代了。
她在那三棵苗旁边停下来,看到那截新根须正在缓慢地和主干网络建立初步的连接——像是两段正在等待交汇的线路,
在经历了漫长冬季的分离后,终于接触到对方。
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感觉到那组信号的频率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一些,
像是整个网络正在随着春季的到来重新调整自己的速度。
白奇在春分那天的日志里记了一笔:“光照时长已达全年最长区间。
树苗信号频率回升至约十三秒一次。网络连接稳定。
春季复苏期已开始。”他写完之后放下笔,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何小叶在春分那天下午走进旧仓库,在桌前站定,“那截新根须连接上了吗?”
“连接上了。信号频率已经回升到了十三秒一次。”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那片被春分光线照亮的矿渣堆,
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那本培训手册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
方屿在春分那天傍晚沿光河下游走了一段。
河水的水位已经恢复到了入冬前的水平,流速也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