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望在三月二十日开始春播。
他把去年秋天收的种子从密封袋里倒出来,按大小分成了三堆,挑了其中最大的一批,
在苗圃隔间里翻了一片新土,用手指在土面上挖了几个小坑,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覆土,压实,浇水。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慢。
那几颗种子不大,但每一颗都饱满完整。他盖上土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光河的方向,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何小叶在三月二十一日注意到那盆新移栽的根须的叶片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的淡金色纹路——和她在白奇日志里见过的那张旧图边缘的纹路一致。
她没有立刻去告诉白奇,先在笔记本里把那个现象记了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标记。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到旧仓库门口,等白奇从桌前抬起头,才把那页翻给他看。
白奇盯着那页笔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抽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到夹着时安手绘图的那一页,放在何小叶的笔记本旁边。
两页纸上的纹路形状不完全一致,但走向几乎是平行的,
像是从同一个源头分出来的两条线,在经过不同的路径之后,抵达了同一片叶片的边缘。
“这是时安在笔记里画过的那种纹路。她在温室里培育分株苗的时候,
会在叶片边缘出现这种纹路的时候做标记,表示那棵苗已经具备了独立生长的能力。”
白奇把时安的笔记合上,放回书架。
何小叶把她那页笔记收回来,又看了一遍那些纹路,然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三月二十二日晚上,苏晚在矿道里练完剑之后没有立刻回去。
她站在那处洞窟里,那根侧枝在春季的潮湿空气里泛着一层比冬天更亮的光。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根侧枝的表面,
感觉到一种持续的温度正在从它的内部向外扩散——像是整个冬天在根部深处积蓄的热量,
正在被根须网络缓慢地释放到地面,作为迎接春天的第一份厚礼。
她在洞窟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矿道走回地面。夜风从南边来,
带着那种湿润的、温暖的土壤气息,吹在脸上像是一层极薄的热毛巾,把她脸上残余的凉意均匀地蒸干了。
三月二十三日早晨,苦玉在那片用石头圈出来的区域里发现了一根极细的新芽——比周围任何一根根须都细,颜色也是极浅的嫩绿色。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碰它。
那根新芽的位置正好在第二截和第三截根须的中间点,像是整个根须网络在接入新节点之后,开始从交汇点长出第一根独立的枝条。
它不是被种下去的,是根须网络自己长出来的。
她站起来,沿着岔口走回主矿道,步伐比平时快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那种她已经踩过很多次的声响。
她在井口边停了一下,把那根新芽的位置在脑海中标注了一遍,
然后走回观测站,没有告诉任何人,像是那根新芽暂时只是属于她个人的观察记录,等它长到一定高度之后,再把它正式标记在图上。
那天下午,白奇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关于根须网络交汇点出现自主生长的现象。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走到窗前,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