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还很清晰。时安写了一整页,
她的字迹比笔记本里那些记录更软,像是在写信的时候笔尖没有完全压下去。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第五截。
这些根须是我从母株最底部采集的,比表层那些更老,也更接近核心。
我不确定它们还能不能活着,但我把它们埋在这里的时候,它们还在发信号。
它们是我留在这条路线上的最后一段标记——沿着它们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会到达一个我也没有到过的地方。
那里可能有答案。”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替我告诉它,它等的人已经来了。”
时也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把它归档,放进了自己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两根新根须交给了张北望。张北望蹲在花盆前,把其中一根根须的末端轻轻放入土中,覆上土,压实,浇了水。
他站起来,在植物日记里记了一笔:“四月十三日,第五截根须移栽。
两根,同源,比前几截更细,颜色更深。已入土。”
那两根根须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出现明显的生长迹象,像是正在用更慢的速度来适应新环境。但它们的荧光没有熄灭。
在春夜的暮色中,它们始终保持着持续而稳定的亮度,像两盏不灭的夜灯,沿着同一个波长微微颤动。
何小叶在四月十五日走进苗圃隔间的时候,看到那两根根须的顶端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变化——不是新芽,是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带一点极淡的暗绿。
像是它们正在缓慢地从休眠状态中苏醒过来,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时也在四月十六日傍晚走到光河下游的尽头。
那面岩壁已经被他恢复了原样,苔藓也重新覆盖上去了,但在他用手指沿着旧缝摸过时,
还能感受到那些根须残留的温热正在从石壁深处向外扩散——像是它们被埋下去的那一刻起,
就一直在用体温向外界发送着同一组信号。
他站在那里,夜风从南边吹来,穿过矿道,在岩壁表面留下一层极薄的潮气。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面岩壁,感觉到那两截根须的温热正在从泥土中持续向上传递。
时安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在他心里掠过:“沿着它们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会到达一个我也没有到过的地方。”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回观测站。沐心竹在门口等他,她看到他的表情,没有问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桌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把它放回信封里,没有锁进抽屉,
放在窗台上和那盆小分株苗并排放着——像是用距离来确认那封信需要在一个能被光线照到的地方多停留一段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已经被夜色完全覆盖的矿渣堆。
月亮的照射面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移动,银白色的光线正在沿着矿渣堆的坡度向更深处延伸。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没有开灯,在窗外的天光中,
让那封信和那盆小苗继续保持着它原有的朝向,像一段正在等待下一个章节被写下的引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