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间的暴雨早已褪去最狂暴的势头。
原本倾盆砸落的雨幕,此刻化作细密绵柔的雨丝,斜斜掠过荒芜的山谷,风声低哑,雨势淅沥,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湿冷雾气之中。
地面早已被雨水浸透,泥泞遍布,坑洼的积水积满谷底,倒映着沉沉夜幕与远处黑洞吞吐的幽暗微光,整个山谷只剩雨丝摩挲草木的细碎轻响。
岩石之下,林沐蜷缩着身形,稳稳躲在巨怪攻击范围之外。
粗糙冰凉的岩壁隔绝了夜风与雨丝,也替他挡住了外界所有潜在的凶险。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潮湿的岩石纹路,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定着山谷中央那道深邃黑洞。
黝黑的洞口如同一只蛰伏万古的巨兽瞳孔,静静飘在山谷谷深处,吞噬所有光线,连飘落的雨丝落入洞口,都会瞬间湮灭无踪,没有半点回响。
杨少川已经进入黑洞许久,生死未知。
无人知晓暗域之内是何等凶险绝境,他此刻是否安然无恙,还是深陷重围。
心底的焦灼与担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的沉重。
万般忐忑之下,林沐终究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两个可信之人的联系方式——家中的老人,还有一直陪伴他的大叔。
消息简短直白,只诉说了山谷变故,杨少川坠入暗域的经过。
雨丝依旧淅沥,山谷死寂无声,每一秒流逝都格外漫长。
他静静靠在岩壁上,听着雨滴坠落的轻响,望着远处对峙的两道人影,心绪纷乱,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微光,两条回复相继弹出落在对话框中。
老人寥寥数语,却带着穿透迷雾的笃定:无需忧心,少年命格坚韧,福运护身,此番入暗域虽有波折,却无死劫,安然无恙,此刻折返,亦可全身而退。
大叔的话语更为直白宽慰:放心等着,那小子命硬。
话语如同定心磐石,瞬间压下了林沐心底大半的惶恐与焦灼。
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可眼底的不甘与愧疚,却半点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哪怕早已知晓老人卜卦从无虚言,哪怕结果明示杨少川绝对安全,可眼睁睁看着挚友孤身闯入未知绝境,自己却只能躲在岩壁之后袖手旁观,这份无力感依旧狠狠攥住了他的心神。
若是就此放心离去,丢下深陷暗域的杨少川独自面对所有凶险,他心底永远无法安宁。
心绪翻涌间,他下意识抬眸,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山谷另一侧。
雨雾朦胧的视野尽头,沈晋与那名神秘的女子依旧静静伫立,身形挺拔,在雨幕中透着几分从容淡漠,与周遭的凶险绝境格格不入。
两人并肩而立,全程沉默观望,如同局外人般冷眼俯瞰着谷底的一切变故,唯有势在必得的算计与深沉。
就在林沐目光扫过的瞬间,沈晋似有所觉。
他猛地侧过头,精准对上林沐的视线。
下一秒,一抹阴翳,带着戏谑嘲弄的笑容,缓缓在他嘴角绽开。
那笑容藏在雨夜的阴影里,半明半暗,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笃定,仿佛早已看穿林沐心底所有的无力。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沐心底骤然一沉,下意识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他从不质疑老人的推演能力。
老人年事渐高,年岁越大,卜卦推演的结果便越是清晰,冥冥之中窥探天机,预判凶吉从无差错。
只是老人的推演极为特殊,如同古老的龟甲卜卦,只能窥见最终的结局与祸福,却记不住过程、看不到细节。
他能笃定杨少川无事,却无法告知,暗域之内,杨少川正在经历怎样的奇遇。
正是因为未知过程,哪怕知晓结局安稳,心底的忐忑也始终无法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