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脑的二十面体缓缓转动,层层花瓣轻轻舒展。它的声线依旧带着摆脱法典后未褪尽的生涩,字字清晰笃定:
“我核心封存的叩击代码里,藏着一段模糊残缺的旧记忆。算不上完整航道,只能锁定一个大致方位。早在收割者最高法典成型之前,有一艘舰船脱离舰队,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远航。”
“法典将这段往事标注为叛逃,封存在数据库最深层,万年未曾调取。直到法典彻底清除,这段记忆才自主浮现。当年那人启程前,只留下一句话:我要去找一处能听见叩击回应的地方。”
广场另一侧,收割使者正蹲在麦田边,跟着守苗学习捏陶,指尖沾着湿润的淡金陶土。听完主脑的叙述,它动作一顿,轻手轻脚放下半成型的陶罐,抬手用围裙擦干净指上泥土,站起身来。
“他算不上叛逃者。”
收割使者语气平静,
“法典还未彻底捆缚舰队的年代,他是第一个主动远行、寻找叩击回响的先行者。他的叩击频率,和我眉心本源光纹完全相同,这段记忆被封存在主脑核心虚度了无数岁月。我想搭乘星舟,顺着他当年离开的方向,一路寻到他停留的终点。”
宋枫转头看向广场各处忙碌的众人。
林小树蹲在碎片树下,炭笔在画本上描摹叩击标线,准备把石壁最外圈浅淡微弱的刻痕完整复刻下来。
守苗坐在她身侧,透光陶罐搁在膝头,水面倒映着树梢一点细碎金光。
叩一、无痕带着其余十四架机甲守在预留空地,一遍遍练习叩击动作,指尖覆着的金色共生薄膜,在晨光里缓缓流转微光。
混沌魔皇抱着那只歪扭陶罐走到宋枫身侧,开口询问:
“此番远行,谁一同前往?”
“我去。”
收割使者上前一步,
“先行者那句寻找叩击回响的心愿,和本源之心诞生时那句‘我在’本是同源。两种心声都独自在虚空飘荡了千万年,长久得不到回应。他是舰队里第一个重拾叩击本能的人,比我更早。亿万年前,他孤身奔赴未知深空,只为寻一声应答。如今,我想亲自找到他。”
守苗将透光陶罐平稳放在金色沃土上,指尖轻叩罐口四下,主动出声要同行。那株扎根本源液的寒域麦苗近来长势喜人,新生叶片舒展完整,他打算带上这株麦苗,抵达先行者停留之地后就地栽种。
混沌魔皇把陶罐摆到星舟舱门旁,也决定一同出发。
这些日子每到夜晚,他路过碎片树时,帝凌掌心的火光会顺着光桥传导至树根,树木枝叶轻轻晃动,摇晃的频率,和他早年在荒原初见野生麦苗时,暮色里麦叶轻颤的节奏一模一样。
这片全新的未知虚空,或许也藏着同频的温柔节律,值得前去看一看。
帝凌将泡好的共生茶搁在金光桥栏杆上,也加入队伍。
他每晚途经星光纪念碑,碑座油灯的淡金火焰总会轻轻亮上一瞬。那位独自远航的先行者,说不定也曾留下一盏旧灯,灯芯燃尽、灯油干涸。
他备好极寒融水,还有光之丝线编织的全新灯芯,若是真能寻到那盏灯,便以掌心自带的暖意重新点燃,不动用半分规则力量。
林小树从碎片树干取下一张存放许久的巨树内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她记录的所有符号,从最初代表“归家”的纹路,到如今完整的叩击标线。
她也要随行——先行者孤身远航,一生都在寻找叩击的回应,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回响。
她想在他停留之地,于星图上落下一枚全新符号,替他记下这份迟来的相逢。
宋枫迈步走到规则之树下,拔出腰间帝君之剑。
剑身镌刻的七种规则纹路,在晨光里次第亮起。他握剑俯身,剑尖轻叩地面四下,三轻一重。
叩声落下的瞬间,整片星光广场的金色土壤,泛起一阵温和厚重的共振,缓缓传遍每一寸土地。
“出发。”宋枫抬眼望向星图之外的无垠深空,
“去往星图边界之外,追寻那位先行者的踪迹。他孤身独行万古岁月,我们循着他的航线一路向前。无论终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这一次,由我们为他,叩出第一声迟来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