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起因很简单——资源。两个巨型位面在无尽虚空中漂流了亿万年,各自消耗了大量的本源灵气,当它们在虚空中相遇时,彼此都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灵气的味道。对于位面来说,另一个位面就是一座移动的超级灵石矿。
这场战争从爆发到现在,已经打了整整大半年,双方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主持会议的是万仙城三位太上长老之一,天仙境中期的云虚真人。他的面容苍老而疲惫,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前线吃紧,每一条战线都需要增援,万仙城作为方圆百万里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已经抽掉了超过七成的兵力。但前线的消耗实在太快了,一个地仙境的指挥官在战场上平均只能活三个月。现在前线急需一批新的指挥官来填补阵亡者的空缺,而这次要从护法中抽调三个人前往前线。
大殿中安静了整整一息。护法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握紧了拳头。前线是什么样子,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是绞肉机,是地仙的坟墓。从前线活着回来的地仙,十个里能回来一个就算不错了。能被抽调到前线的护法,几乎等于是被宣判了死刑。
江辰上前一步,主动请缨。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慷慨激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愿意去前线。
云虚真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缓缓点头。前线有十二条主要防线,每条防线都有数千颗星球需要守卫。其中第十一条防线最远也最危险,所在的星域环境极其恶劣,常年有星空乱流和陨石风暴,补给线也极不稳定。他告诉江辰,他去的地方是第十一条防线中的一颗叫做赤岩星的小型星球。那颗星球上有一座元枢界最大的灵矿,灵矿深处出产一种叫做赤炎仙晶的特殊矿石,是驱动大型灵械战舰的核心燃料。赤岩星的守军只有不到一千人,最高指挥官是一位地仙八重的老兵,因为受伤太多导致修为从地仙巅峰跌落了两个小境界。现在这位老兵已经战死了,赤岩星的指挥权正好空缺出来。
江辰没有讨价还价。他接过云虚真人递来的军令玉简,对着在场众人微微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议事大殿。他的背影依旧是那件青衫,依旧是那般沉稳从容,仿佛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前线最危险的防线,而是去赴一个普通的约会。
赤岩星是一颗被遗忘在世界边缘的荒凉星球。它距离最近的恒星极其遥远,整颗星球常年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暮光之中。地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赤红色岩壳,那些岩石中富含铁矿,在暮光的照耀下泛着铁锈般的暗沉光泽。星球表面没有海洋,没有植被,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只有无尽的荒芜和死寂。空气稀薄得几乎无法呼吸,气温常年维持在零下数十度,神识探出时能感受到方圆数千里内只有寥寥几道微弱的妖兽气息,隐藏在赤红岩壳深处的矿洞中。
赤岩星的守军比情报中说的还要少——不到八百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散仙境以下的低阶修士。他们驻扎在灵矿入口处的一片临时营房中,由几层简陋的防御阵法勉强维持着一小片可供生存的区域。江辰抵达赤岩星时,迎接他的是一位名叫罗远的散仙境八重老兵。罗远满脸胡茬,身上的战甲布满了裂痕和血渍,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显然骨头已经断了很久,还没来得及接上。他告诉江辰,赤岩星的灵矿是全自动开采的,矿脉深处有几台大型灵械采矿机日夜不停地运转,守军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些采矿机不被敌人破坏。但这里实在太偏僻了,偏僻到连敌人都懒得来。自从上一次补给船离开后,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任何外来者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过。
江辰在赤岩星上待了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没有闲着,将赤岩星的防御体系从头到尾彻底改造了一遍。原有的防御阵法漏洞太多,灵矿区的防空火炮老旧得几乎无法运转,守军的巡逻路线也过于规律化,稍微有点经验的敌军斥候就能轻易摸透。他将这些漏洞一一修复加固,重新训练了守军的巡逻方式和紧急集结信号,还在灵矿外围布下了几层隐蔽的预警阵法。
就在他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去的时候,那只星空巨兽来了。
它来得毫无征兆。上一刻,赤岩星的天空还是一片沉寂的暗红,下一刻整个天空便彻底暗了下来。那不是夜晚降临的暗,而是被什么东西完全遮住的暗,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如同赤岩星被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无底深渊。他猛地抬头,看到了那只星空巨兽。
它太大了,大到他的视线根本无法容纳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暗影从天而降。赤岩星的大气层被它下降时产生的恐怖气压直接压垮,稀薄的空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轰然燃烧,形成了一道横贯整个天空的赤红火幕。赤岩星的地壳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剧烈颤抖,那些沉积了亿万年之久的赤红岩壳如同被砸碎的蛋壳般寸寸龟裂,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荒原染成了一片火海。
守军的营房在第一波冲击中便被夷为平地。数百名守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巨兽降临的气压中被碾成了血雾。罗远站在他身旁,抬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暗影,那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老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