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这里,唐风年不得不仔细斟酌话语,避免把立哥儿的师父张驸马说成一个吃软饭的货色。
过了一会儿,唐风年说:“张驸马是个大才子,属于运气很好的世家贵公子,又娶了财力丰厚的皇家公主。”
“在人世间,这样幸运的人非常稀少。”
“他就像月亮上的桂树一样,而咱们只是人间的树。”
立哥儿左右翻滚两下,心潮澎湃,因为他也想做月亮上的树,想做天上的星星,不做俗气的普通人。
唐风年没等到立哥儿接话,又明摆着知道他没睡着,于是主动问:“你为啥想做世外高人?”
立哥儿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我不想做官。”
唐风年在黑暗中挑眉。
他本以为自家能发展为官僚世家,没料到外孙居然反感做官。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想?做官哪里不好?”
“哎!”立哥儿叹一声气,表情纠结,说:“做了官,就要与贪官污吏为伍。即使自己做清官,也还要跟坏官打交道。”
“就像在苍蝇飞舞的饭桌旁吃饭一样,会感到恶心。”
唐风年感到惊讶,生怕立哥儿长歪、变得愤世嫉俗,于是问:“你为啥会这么想?”
“是不是小姨教你的?”
立哥儿毫不犹豫地说:“不是小姨说的,小姨可爱做官了。”
“这是我看史书之后,自己悟出来的。”
其实,他受师父张仙陆的影响很大,张仙陆就是一个不想做官的人。
师父对徒弟总是有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唐风年长舒一口气,说:“不想做官,也行,只要不做败家子就行。”
他对孩子比较宽容,对自己比较严格。
立哥儿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扑闪扑闪,好奇地问:“外公,你喜欢做官吗?”
唐风年溢出一声笑,说:“我做官已经超过二十年,感觉这辈子不算白活。”
“而且,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立哥儿又活泼地滚一滚,追问:“那是啥问题?”
唐风年颇有耐心,和煦地说:“其一,我自己想做官。早在年少时,就有这个志向。”
“其二,做官后,能保护家人,免受许多欺凌……”
不等唐风年说完,立哥儿迫不及待地插话:“我知道!太姥爷对我说过,以前有个坏衙内欺负咱们家,前族长也欺负咱们家,还有一个贪财的坏驸马冤枉太姥爷偷画!”
“还有几个坏蛋打太姥爷!”
他越说越气呼呼,在黑暗中捏起拳头,
赵东阳平时最喜欢给曾孙孙讲故事,常常讲得眉飞色舞,同时不忘了添油加醋,顺便美化自家人。
比如,说他被抓去坐牢的经历时,他从不卖惨,反而要说他在牢里抓大老鼠,准备晾腊肉,还说:“当时,我一点也不怕,反正乖女和女婿肯定会救我出去的。大牢里的其他人都哭哭啼啼,只有我不哭……”
关于这些话,立哥儿都相信了。
此时此刻,唐风年露出微笑,伸手摸摸立哥儿的脑袋瓜,欣慰地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早点睡。”
他决定点到为止,因为累了。
立哥儿还想再聊聊,但又怕打扰外公睡觉,于是无奈地闭上嘴巴。
过了一会儿,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外公不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