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往往会在他受伤的、脆弱的缝隙里才想起来去心疼他,因为平时的他实在是太过可靠。在情绪稳定和承担责任这一块,卡尔比乌尔里克见过的每一个人都更可靠,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
“你不用去看他了。”她轻快地和巴拉克说:“他没事了。”
“……也许他还没吃饭。”
“好像有人给他送了。”
巴拉克顿了一会儿,感觉放在怀里的糖果袋子在微妙地刺着他的胸口,真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但他没再不识趣,而只是打开车门:
“那我先走了。”
“对不起。”
巴拉克关门的手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卡尔。我之前做的工作不是毫无成效,球迷们对抹黑你的报道有着本能的警惕。而你好好做人也不是没有回报,有那么那么多的球员、教练和相关的人员在替你说话,这全是自发的,不是求就能求来的,你都看到了吗?不要紧张,我们能赢这一仗。”
“我不想公开回复,我没法坐在镜头前回忆她如何不愿意理会我,不替我办生日会——她从不打我,罗尔夫也一样。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提起来就让我浑身发麻,而且又没有证据,不信的人只会觉得这是我在找借口罢了,我不想把事情变得很可笑。”
“适当的情感流露是很重要的,观众会很心疼你。”
“我不想要别人心疼我,这些事简直像无病呻吟。”
“不,卡尔。”乌尔里克轻轻说:“你经历的事一点都不容易。”
“但说出来就不算什么。”卡尔停顿了一会儿和她讲道:“我没法——我没法靠描述来传达痛苦,你知道对吗?回想起来所有事都不开心,但所有事都太细枝末节了,听起来很矫情。”
“讲一些关键的,我让公关团队替你写。”
“……我说不出,乌尔里克,我说不出。”卡尔疲倦地揉揉额头:“你觉得我被父母虐待了吗?但要具体讲他们怎么伤害我,我一件事也想不清。”
“连我都记得很多。埃里卡不愿意给莉拉改姓——”
“那是法律规定,别人不会懂的。”
“是她的失职害惨了莉拉。”
“……别说这个,别。”卡尔一下子觉得心脏绞痛,他依然痛恨谈论这件事:“也没有证据。”
“克扣你的抚养费呢?”
“没有证据。”
“……从你成年之后,她就一直是靠着你赡养的。”
“我也不可能不给钱吧,而且她是莉拉的监护人,如果她没有收入,莉拉会被送走的。”
“所以埃里卡声称自己辛苦养育孩子的事就很可笑。在你成年前她全靠你的赡养费,成年后全靠你的工资——我知道她的财产都被罗尔夫骗走了,又不是你骗的,你替她的蠢脑子自责什么——无论如何这是个回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