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有用胜利者的口吻对我喊话,您用的是一个将军对另一个将军,一个老对手对另一个老对手的口吻
所以我来见您,不是来谈投降的,是来谈谈我的士兵们。”
“您的士兵们打得很好。”瓦列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坦诚地迎上曼施坦因的眼睛:“他们从奥得河一路退到这里,每退一步都在拼命,每守一道防线都在用血肉之躯挡住我们的坦克。”
“这不是奉承,这是我的真心话,如果没有您在泽洛高地拖了我四天,我的坦克现在已经停在柏林国会大厦前面了。
“您为您的国家尽到了最后一份力,现在,您需要为您手下还活着的人想一想。”
“他们还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他们不应该为那一个人的决定陪葬,投降条件,就是传单上写的那些,您的手下可以保留私人物品,军官可以保留军衔徽章。
“伤员优先获得医疗,所有人战后安都可以全返回家乡,我以我本人的荣誉担保,以上条款全部兑现。”他把那张传单放在桌上,推到曼施坦因面前:“您可以把这份传单当成正式文书。”
曼施坦因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传单。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瓦列里的签名,那行俄文字母在燃烧坦克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像是在思考,然后抬起头看着瓦列里,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您说话算数。我知道。芬兰人签了停战协定,拿到了粮食和贷款,苏占区的德国平民确实领到了面包和药品,保卢斯投降后,他的士兵被你们关在战俘营里,有饭吃,有医疗,战争结束后就可以回家。”
“所以我才来这里。我今天和您见面,不是为了替自己求活路,我是为了高地上还活着的那些士兵,我希望您能兑现传单上的条件,让他们活着回到家乡,至于我自己,战争结束后,如果法庭需要我承担什么责任,我不会逃避,但我相信您。”
“谢谢,我会对得起你的信任的。”
两人在那棵被削断了树冠的老橡树下聊了很久,一切都谈好后,两人开始放松了。
曼施坦因成功为中央集团军找了个合适的出路,即便投降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了,他们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不是吗?
可以说是德意志的英雄了。
搪瓷缸子里的伏特加续了又续,桌上散落着被反复翻阅的传单和几张用作临时地图的草稿纸。
燃烧的坦克残骸在远处发出暗红色的光,照亮了这片被炮火翻耕过的焦土。
夜风从哈弗尔河方向吹来,带着沼泽地的湿气和硝烟的余味。
“古德里安被俘的时候,是在波内里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瓦列里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放下后靠在椅背上:“我们的伞兵把他的指挥部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从农舍里出来的时候还在骂人,说我们不讲规矩,连个像样的对手都不给他。”
“后来他在莫斯科郊外的疗养院里跟保卢斯一起喝茶,还给我的参谋长写信,说我的坦克战术是从他那儿偷学的,要我付他专利费。”
瓦列里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古德里安这个人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