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脸侧的长发,问道:“白鹤楼的法度,如今梳理得怎么样了?”
谈及正事,陆倾桉收敛了玩闹的心思,轻声答道:“勉强能运转起来了,有终暮之地调来的那批鬼修,暂时补上了各司的缺位,还江淤积的魂潮,也已经疏开了一些。”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黑白二气徐徐浮现,彼此追逐,相合,又在下一刻重新分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只是,我如今倚仗的,终究是阴阳神藏对于阴司法度的统御。至于法度本身,我只能凭借眼下所见,一点点揣摩,其中难免还有疏漏。”
“过去我只知阴阳包罗万象,动静、生死、明暗,皆在其中。直到接过白鹤楼,我才真正明白,阴阳之所以能够周流不息,不只在于相生相克,更在于彼此各有分寸。”
“生不可无尽,死亦非终末。”
“所以,我的道果或许并不在某一门神通,也不在单纯执掌生死。”
她顿了顿,清丽眉眼间的疲惫与愁苦在这一刻悄然淡去,只余下一种少见的澄澈与笃定。
“我要做的,是让逝者有归处,让新生有来途,让阴阳不再彼此侵夺,让生死来去重新有衡。”
“等到哪一日,阴曹地府中阴阳有序,生死有衡,轮回复归,我的道果……自然也就成了。”
许平秋望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陆倾桉被他看得稍稍不自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许平秋由衷地感叹道,“只是忽然觉得,殿下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很有殿下的样子,令人心生敬仰。”
“那还用说?”
陆倾桉唇角微挑,刚想端起那份清冷矜贵的架子,可一想到眼前的烂摊子,秀眉便又愁苦地垮了下来。
“可光有样子也没用呀。”
她坐直身子,掰着手指细数起来:“白鹤楼如今到处缺人,鬼吏不够,阴差不够,能独当一面的鬼修更不够。终暮之地那批人填进各司以后,也只够勉强维持眼下的基本秩序,想让整个法度完全运转起来根本不现实。”
“旧水泽还没有收回来,后面又有栖鹤泽、引魂渡、枉生滩。每收回一处地方,都得留下一批人维持法度。照这样下去,恐怕第二块失地还没找回来,我手里就没人可用了。”
她越数越愁,颇有几分王女持家,国库空虚的苦闷。
“我回来便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许平秋抚着她的长发,终于说起自己的打算:“单靠天墟的人,清理旧水泽尚且够用,可放到整个幽冥,便远远不够了,所以我准备再借一批人。”
“向谁借?”
“离惑。”
陆倾桉怔了一下,眼前一亮,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对啊!离惑那么多人,正好能帮我填补各司的空缺!”
许平秋点头附和道:“没错,既然要借人,自然要找专业的。所以,你应该能联系上魔君吧?”
“这倒是可以。”
“那还不赶快?”
“急什么,殿下不急面首急,我这不是正要安排嘛。”
陆倾桉暗戳戳贬低了许平秋一句,连忙从他怀中起身,免得晚一步便要遭到报复。
她赤着雪白纤巧的足,踩上榻前柔软的绒毯,走到书案前,捻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暗红符纸。
符纸殷红如凝血,才刚放到案上,周围灯火便齐齐暗了一瞬。一缕凶戾魔意若有若无地散开,转眼又归于沉寂。
“这是魔君当初留给我的血符。”
陆倾桉向跟过来的许平秋解释道:“等会儿我写一封信。你带到阳世,将这道血符激发了,消息自然能送到她手上。”
“嗯。”
许平秋站在她身侧:“你先在信中把此处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还有,信写完后,我会亲自去离惑谈借人的事,毕竟玄门这道神通实在太冒昧了。”
“没问题。”陆倾桉点了点头,拿起笔墨,沉思了一下,正欲书写,却又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