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额角破裂,鲜血渗出,又被雨水迅速冲刷成淡红色的痕迹。
直到意识逐渐模糊,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又看到了小芸放在他身边的那个野果,看到了她那双清澈怯懦、却带着一丝不忍的眼睛。
那是他在这炼狱般的归途上,看到的唯一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然而,那温度太微弱,太遥远,终究无法温暖他已彻底冰封、破碎的灵魂。
暴雨如注,雷霆震天。
寅客城,彻底被笼罩在狂暴的风雨与无尽的黑暗之中。
暴雨如天河倒灌,将寅客城瞬间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震耳欲聋的水世界之中。
雷霆在厚重的铅云间狂怒地翻滚炸响,惨白的电蛇一次次撕裂昏暗的天地,映照出街道上仓皇奔逃的人影和疯狂摇曳的树木。
方砚瘫倒在冰冷湿滑的街心,额头磕破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又被瓢泼大雨迅速冲刷稀释,在身下积起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洼。
他蜷缩着,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刺骨的寒冷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中沉浮。
呕吐早已停止,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细微的抽搐。
雷声、雨声、远处的喧哗。。。
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觉得自己正在沉入一个冰冷、粘稠、没有尽头的深渊,或许就这样死去,也好。。。也好过继续面对那个污浊不堪的世界。
“快!这边!妈的,空明军的狗鼻子真灵!”
“东西拿到没?别他妈磨蹭!”
“拿到了!这老棺材瓤子,怀里还真揣着不少宝药和金青蚨!可惜了那身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没来得及快活。。。”
一阵急促、杂乱、充满戾气与狂喜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混杂在狂暴的雨声中,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方砚所在的方向冲来。
只见四五个浑身湿透、穿着杂乱劲装、手持染血刀剑、面目狰狞的汉子,正从旁边一条小巷里狂奔而出。
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显然刚犯下大案。
其中一人腋下紧紧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浸透了血水的锦绣钱袋,另一人手里还抓着一把沾着泥污的金钗和玉佩。
是匪徒,而且看情形,是刚刚抢劫得手,正在被追捕。
就在他们冲出巷口,掠过瘫倒在街心的方砚时,跑在最后面、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神凶残的匪徒,眼角余光瞥见了地上这团障碍物。
“妈的,晦气!挡路的死狗!”那刀疤脸匪徒看都没看清方砚的样子,或许是发泄逃窜的紧张,或许是纯粹的凶性使然,也可能是为了清除可能的目击者,他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借着前冲的势头,看也不看,顺势就朝着地上那蜷缩的身影,狠狠一刀斜劈下去。
“噗嗤——!”
利刃砍入肉体的沉闷声响,在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中,几不可闻。
方砚的身体猛地一颤,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刀锋从他左肩胛处深深切入,几乎斜劈到右肋,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雨水。
他原本细微的抽搐骤然停止,瞳孔在剧烈的痛楚和生命急速流逝中,骤然扩散,最后定格,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与无尽的冰冷。
刀疤脸匪徒看都没看结果,收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脚步不停,跟着同伙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和另一条曲折的小巷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杀人,对他们而言,如同顺手碾死一只蝼蚁。
暴雨继续疯狂地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方砚迅速冰冷、被鲜血浸透的躯体。
鲜血混合着雨水,汩汩流淌,沿着街面的沟壑,晕开一大片惊心动魄的暗红色。
几乎就在匪徒消失的同时,另一阵更加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伴随着严厉的呼喝,从先前匪徒逃出的方向传来。
一队约十人、身着制式铁甲、外罩防水油衣、手持长枪劲弩、气息精悍肃杀的军士,冲破雨幕,疾奔而至。
正是一队空明军,显然是追击那伙匪徒而来。
为首的队正是一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的中年汉子。
他挥手止住队伍,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