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对自己,也很少如此直白地承认。
但在这独处的、身心俱疲的深夜,面对着窗外无边的风雪与未知的危机,这份深藏于心底的情愫,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枷锁与顾忌,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她与王越清,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一同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也分享过最简单的快乐。
在她心中,他不仅是如兄如父的存在,更是照亮她灰暗童年、给予她温暖与力量的唯一光源。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前途命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他紧紧绑在了一起。
可是。。。她配吗?
一个身体有着如此隐秘而羞耻“缺陷”的女人?
一个需要时时刻刻与自己的本能欲望作斗争、甚至不得不借助那些工具来维持体面的女人?
一个父亲虽是边关守将、但家世与王家相比,仍有云泥之别的女人?
强烈的自卑与不安,如同毒蛇,再次啃噬着她的心。
眼眶,不由自主地又湿润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泪水滑落。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所有的软弱与犹疑,重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不,罗霓,你不能这么想。”她对自己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是在南境刀光剑影中活下来的人。你有你的价值,你的力量。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弱者。”
“越清哥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无瑕、却脆弱易碎的花瓶。他需要的,是能与他并肩而立、能理解他、支持他,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至于这身体。。。”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余韵与空虚。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或者。。。”她的脸又微微一红,“或者,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他。如果他。。。他在意的话。。。”
她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念头太过奢望,也太过危险。
但在这个夜晚,在经历了生死危机的洗礼与身体极致的折磨后,她允许自己,哪怕只是一瞬,去触碰一下那渺茫的希望。
深吸一口气,罗霓转身,不再看窗外的风雪。
她走回书案后,坐下。
脸上的疲惫与脆弱已彻底收起,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理智、带着将门之女特有的坚毅的神情。
“来人。”她扬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锋无声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她似乎对书房内略显异样的气氛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极淡的甜腻恍若未觉,只是恭敬地将茶放在书案上,低声道:“小姐,您累了一晚上,喝口茶润润吧。吴护卫方才来报,别院内外一切安好,巡逻加倍,并无异常。”
“嗯,有劳了。”罗霓点点头,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冰冷的手指稍稍回暖。“青锋,明日的拜帖和礼物,可都备妥了?”
“都已按小姐的吩咐备好了。送往白府和王公子住所的,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礼盒,以金线封缄。给韩将军家的,也已安排可靠的人,明日一早便送去。”
青锋有条不紊地回答。
“很好。”罗霓啜了一口热茶,感受着那温暖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着身体最后一丝不适。
青锋略带担忧地看了罗霓一眼,低声道:“小姐,您的脸色。。。不是很好。不如早些安歇,书明日再看也不迟。”
罗霓抬眼,看了看这个知道自己最多秘密、也最是忠心的侍女兼护卫,心中微暖。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看几页书,定定神便好。”
夜,更深了。
风雪声,似乎也渐渐小了下去。
寅客城,这座巨大的城池,在经历了白天的喧嚣与夜晚的血腥、混乱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段相对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下方,是更深的暗流,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
此刻,罗霓换上了一套居家的浅碧色绣缠枝莲纹的软缎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丝绒褙子,长发松松地绾了个慵懒的堕马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颊边,衬得她卸去妆容的脸庞,少了几分白日的明艳逼人,多了几许洗净铅华后的清丽柔美,以及一丝难掩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