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董浪生终于开口了。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向卫冲。
那是一块玉牌,通体墨黑,质地温润,在月华下泛着幽幽冷光。牌面刻满纵横交错的纹路,应是某种阴阳家的符咒。背面正中,刻着一个篆字——“命”。
“此物拿去。”董浪生将玉牌往前递去,“交予三皇子。便说董某修为浅薄,承不起他的器重,还请另请高明。”
卫冲没有伸手去接,目光在那块黑玉牌上停留一瞬,眉峰微蹙。
“董先生,三皇子乃是诚心相邀。”
“我知道。”董浪生把玉牌往卫冲怀中一塞,拍了拍他的肩,“但此事,我办不了。”
卫冲瞧了瞧董浪生一脸苦涩的老脸,叹了口气:“那好吧,董先生,你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的。”
尽管卫冲已将玉牌收起,李咏梅仍是瞥见了其上字迹,黛眉不由地一凝。
命牌。
此物她认得。那是修士将他人抽取出的本命魂气封入特制玉石后,炼制而成的玉牌。持牌者可借此感应持牌人的生死方位,甚至能以秘法通过此牌施咒于其主人,令其听命于下令者。
三皇子要这东西做什么?莫非是想借此掌控他人的命格?
她心绪翻涌了一刹,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目光从卫冲上移开,望向远处夜色中的屋檐。
卫冲将玉牌收入怀中,转向董浪生,抱拳道:“董先生,既然已至此,不如随卫某同去见见三皇子。皇子就在前头不远,说几句话的工夫。”
董浪生面带倦色:“不必了。老夫尚且与太子殿下有约,明日一早便得启程前往养龙洞探勘地形。三皇子那边,还请卫统领代为告罪。”
“这……”
卫冲面露难色,搓了搓手指,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强留。
“既如此,卫某不敢强求。董先生慢行。”他叹了口气,抱拳还了一礼。
董浪生点了点头,灰袍在夜风中翻卷一角,很快便消失在门框后的阴影里。
卫冲转过身,目光在李咏梅和安度春之间扫了一巡。
“李姑娘,安道长,请随卫某走吧。”
李咏梅颔首,跟上卫冲。行了几步,她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安度春:“你有见过孟怀瑾他们吗?”
安度春凑近了些,低声回道:“师姐放心,那小子与姜小牛他们现今在你家中。应不会有人寻他们麻烦。”
李咏梅微微点头,舒了一口气,但眉宇未完全舒展,又问一句:“宋小燕呢?”
安度春摇了摇头:“不知。这几日都未瞧见她身影。”
李咏梅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出了这么多事,小燕怎么一直没露面?这不像她的性子。
一行人走过两条街,很快就来到了一条长街前,长街尽头就是石桥了。
桥是青石砌成,拱形,横跨一条七八丈宽的河面。月华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流水声细细碎碎,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此刻,河岸边立着一排粗大的木桩,桩顶系着麻绳。木桩旁还堆着大块砂石与青砖,几根铁钎斜插在石堆里,上面立了块牌子,写着“运河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