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踏入遗址的那一刻,脚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水底的淤泥被他的脚步扰动,泛起一片浑浊的沙尘,在幽暗的水光中缓缓扩散,他没有回头,目光已经落在了前方那些残破的建筑上。
他在废墟中穿行,脚步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着四周,坍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表面刻满了斑驳的符文,有的还能辨认出轮廓,有的已经被水蚀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断裂的殿墙像被什么巨力从内部轰开过,裂口参差不齐,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熔炼过一般。
走了约莫数十丈后,他发现了一处像是丹房的建筑遗址,房间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四面半截矮墙和一块倾斜的石顶。
石顶下方的地面相对完整,没有坍塌的迹象,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陶制的丹瓶,有的完整如初,有的已经碎成数片,露出内壁上一层层干涸的丹渍。
林清玄蹲下身,捡起一个相对完好的丹瓶。
丹瓶呈深褐色,瓶口封着一层已经硬化的蜡质封泥,封泥上隐约可见一个古老的符文印记,他轻轻一捏,封泥便化成了粉末,随着水流四散飘走。
瓶口敞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残渣附着在瓶壁上,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他拿起第二个、第三个,接连打开了几个丹瓶,里面都是空的,或者只剩下已经完全失去药效的残渣,那些丹药不知道在这里存放了多少岁月,历经水浸、时间侵蚀,药力早已流失殆尽。
林清玄放下一个空瓶,正准备起身,忽然心中一动,他察觉到有几瓶内里似乎还残存着一些微弱的药力波动,虽然极其稀薄,但并没有完全消散,他拿起其中一瓶,轻轻将其打开。
瓶口的封泥碎裂,一股浑浊的气流从瓶中逸散而出,林清玄下意识地吸入了少许,随即脸色一变,猛地将丹瓶扔开,同时迅速屏住呼吸,催动仙力将那股入侵体内的气流逼出。
还是迟了一步。
那股气流进入体内后,带着一种阴冷刺骨的感觉,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钻入了经脉之中,所过之处仙力运转变得滞涩不畅,林清玄脸色微白,连忙盘膝坐下,运转仙力将那股阴冷之气包裹住,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好在只是少许,没有深入仙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彻底清除。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被扔到地上的那个丹瓶,心中暗暗警惕,这些丹瓶虽然封存得相对完好,但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瓶中丹药早已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质。
原本可能是不错的丹药,如今却变成了带有毒性的废渣,而且毒性十分隐蔽,寻常修士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着道。
林清玄不再去碰那些变质的丹瓶,继续向遗址深处走去,废墟中随处可见散落的器物碎片和坍塌的建筑残骸,他穿过几处半塌的房屋和一条被碎石堵塞的长廊,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座封闭的石室。
石室的大门保存得极为完好,门框由整块深灰色的石材雕成,门扇则是厚重的青铜材质,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没有丝毫锈蚀的痕迹。
门上刻着一道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虽然暗淡,但依然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仙力波动。
林清玄在门前停下脚步,伸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青铜门纹丝不动,他加重力道,又推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将仙魂探出,仔细感知门上的阵法纹路,这道阵法的核心已经破损了大半,禁制之力十不存一。
应该是当年的主体阵法被毁之后,这道门上的残余禁制失去了能量来源,只靠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维持着闭合状态。
林清玄将仙力凝聚于掌心,对准门缝处用力一推,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后打开,门轴不知多少万年没有转动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林清玄跨过门槛,眼前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光滑,由整块岩石打磨而成,石室中没有积水,甚至连一丝潮湿的气息都没有,干燥得像是与外界的水泽完全隔绝。
正对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整齐的石格,每一格都摆放着一个玉瓶。
玉瓶。
不是外面那些已经腐烂变质的陶瓶,而是保存极佳的仙玉瓶,玉质温润,通体呈乳白色,瓶口被封得严严实实,每一只瓶身上都刻着清晰的标识,标注着丹药的名称和品阶。
玉瓶底部还嵌着一道细小的保鲜阵法,虽然阵法已经暗淡,但依然维持着最基本的保护效果。
林清玄走近第一排石格,目光扫过那些玉瓶上的标识,瞳孔猛地一缩。
“三阶上品,归元聚灵丹。”他低声念出第一个名字,“三阶极品九转玄元丹、四阶下品玉髓凝魂丹,四阶下品,天元凝神丹、四阶中品紫府养魂丹,四阶中品…”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每一只玉瓶中的丹药都是整整齐齐的十枚,保存完好,药力充盈,没有丝毫变质的迹象。
这个石室中的玉瓶足有上百个,囊括了三阶到四阶的各种丹药,从精进修为到疗伤,从解毒到滋养仙魂,种类齐全得令人难以置信。
林清玄走到石室最深处,那里的石格比前几排要高出不少,玉瓶的材质也更加考究,瓶身上刻着的标识字迹带着一抹淡金色的光泽,他抬头看去,目光在那些瓶身上扫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四阶极品,天魂涅盘丹。”
他拿起那只玉瓶,托在掌心,瓶身入手温热,隔着玉壁都能感受到内部那股蓬勃的药力。
天魂涅盘丹,四阶极品仙丹,据说能在仙魂受到重创时进行涅盘重生,将濒临溃散的仙魂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乃是真正的救命之物。
他放下这只玉瓶,目光移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