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宪政被残暴破坏时,需要威权的领导,才能走向美好未来。’”露娜重复了一遍,语调与哈夫克的原声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像是用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声读取了一段已经冷却的文字,“他对着一个刚去世的总统说宪政会被破坏,又说需要威权领导来走向美好未来。这句话本身已经超出了悼词的范畴,更像是在发表一份政策声明。问题在于,他发表这份声明的场合,恰好是全场最不可能有人反驳他的场合——大家都为了维持仪式的体面,没有上去和他辩论。”
李秀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措辞,“我在大学的职业礼仪课上学过,发言场合决定发言边界。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都已经踩过线了。”
“就怕他很喜欢这种搏出位的瞩目感——反正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全球股价,不是吗?”
“但换成是我的话,肯定也只是走个过场就好了,没有必要借着这个机会说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露娜,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现在我们的舆论环境,甚至包括政治环境在内,都属于真空状态。举国哀悼的同时,青瓦台新一轮的派系斗争、证据销毁和军事调动怎么可能不在进行呢?想趁着群龙无首,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人可不少呢,别忘了全斗焕当年是怎么登上权力巅峰的。”
“哎,现在应该不太可能重演双十二政变了吧。”
“但愿如此,最好如此。”
李秀智手臂交叉放在胸前,视线落在前方座椅的头枕边缘,“那哈夫克的意思就是,他觉得现在的韩国还不够乱,他想帮忙让它更乱一点?”
车子正在通过立交桥的下方,光线变暗了大约两秒,又恢复了正常。
“我不认为他是想通过发言操控股价多赚点钱,相反,他在国际舞台上的政治野心更需要我们警惕——别忘了这家伙的公司在北非干的一大票龌龊事,天知道他会不会想着在韩国重演一遍。”
“可哪怕我们警惕了,又有什么用呢?露娜,你只是个陆军大尉,全军上下和你同级的,少说3000人,多则5000人,哪怕再怎么警惕,也是人微言轻。”
“我知道的,家父已经是大领了,不也被当成顶罪的小人物了吗?”
“是呀,我们也只能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尽职尽责。”
回到驻地后,两人都没有立刻换下装备,休息室里还有几份关于后续日程的安排说明,刚刚装订成册,封面标注着“国葬后续安保任务纪要”字样。
露娜找到吊唁环节的安排,从这里开始都要详细阅读。吊唁将在国葬主体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开始,持续三天,地点设在首尔广场东侧临时搭建的纪念堂内,公众吊唁时段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晚间时段留给特定团体和外国使团。
遗体安葬仪式安排在第三天下午,地点位于国立首尔显忠院,灵柩从灵堂移至墓地,沿线的封路区段比国葬当天的范围更大,安保任务也更加繁琐。
在此之后,还有一系列外交会晤,由代行总统朴基贤出席,与到访的外国代表进行非公开会谈。
“看来后面几天,我们都没办法睡好觉了,先把该记的点位都记住吧。”
李秀智站在窗边,正在用湿布擦拭护目镜的内侧,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弧形光纹。
“你刚才说的……我后来又想了想。他不是在说给台下的人听,是在说给那些还没坐到台下的人听。他还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听到。”
“秀智,能不能别说这么多车轱辘话?”
“还不是跟你学的,神神叨叨的。肯定会有人不敢趁火打劫,哈夫克就会暗中给他们支持,让他们放手去干。”
露娜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印着吊唁期间的外宾名单,随后是逐一核对。
雅各布·哈夫克的名字列在第三行,备注栏写着“出席吊唁仪式,时间待定”。
她的拇指在这一行的位置停留了比翻页更长的时间,继续往下翻。
“他的话还有一个前置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