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因为军事上不可行,我理解。两百人对五个师团,胜算确实接近零,哪怕这200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精锐,但战术上的胜算并不是今晚唯一要考虑的事情。”
“你都已经打不过了,还考虑这么多干什么?”
“请听我说,全尚斗发动政变,靠的不是兵力优势,是指挥链条的瘫痪。他抓了郑大将,切断了前线部队的通讯,在所有人弄清楚发生什么之前就把首尔封锁了。他的对手被分割在一个一个孤立的营区里,每个营区都不知道其他营区发生了什么。”
“所以呢?”
“所以他想打信息差,而我不会让他和你们得逞。四个中队的兵力确实不足以打赢一场战斗,但足够保护通讯节点——比如警察厅的通讯网络,足够让消息从首尔传到京畿道,再从京畿道传到更远的地方。”
“到时候别忘了,输了就要认命,无论你是被枪打死还是被履带给碾死。不过我还是挺钦佩你的勇气——你真的不怕死吗?”
“我害怕很多事情,但更怕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呼吸,我却没有能力守护我的家人、我的国民、我的国家。”
“行,你放弃了你最后一次的回头的机会。”
“司令官肯定是听了全尚斗的话来试探我的,想必我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我没有给你打过这通电话,你也没有听过我的任何建议。从现在起,首都防卫司令部对707部队的行为不做任何正式反应。我不会派宪兵去追杀你们,也不会切断你们经过的防区。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电话挂断,李秀智的枪斜挎在背后,枪管从肩头露出一截,“他让你收手?”
“他让我回营房等待局势明朗,保证所有人不会被追究。”
“呵呵,他自己信吗?”
“怎么可能信啊”,露娜把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把领口翻下来整理好,“所以他最后说不会派宪兵追我们,他不愿意帮全尚斗,也不愿意帮我们——中间的位置不是每次都有得站的。”
“露娜,你要是真信了他的话,还不如束手就擒呢。”
卡车和装甲车已经在出口处排成了三列纵队,引擎全部发动,排气管的白烟在车头灯的光柱里翻滚。
她走过第一列和第二列之间的空隙,士兵们整装待发。有些人闭着眼睛,有些人在看手机,还有些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盔顶,眼神空洞而专注。
她走到第三列车队前面停下来,这一列是支援中队,装备和通讯设备都在这里。
抬起右手示意熄火后,引擎逐一关停,柴油机的轰鸣退去后,停车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可以听到远处汉江方向传来的隐隐的直升机旋翼声。
“所有人下车,我有话要说。”
车厢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是金属碰撞和靴子落地的声响。士兵们在车头前集结成三个方阵,彼此之间保持着间距。
一中队和二中队在左,三中队和支援中队在中,侦察分队在右。将近两百人,在车灯的光束里站成了松散的大弧形。
“各位,我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难理解,但你们有权知道真相。真相就是——全尚斗中将绕过了联合参谋本部和韩美联合司令部的指挥体系,单方面启动了代号‘清风’的非常戒严计划。该计划原本是针对北方武装渗透的防御预案,但全尚斗用它来对付大韩民国的宪法。今夜,五个乡土师团正沿七条轴线突入首尔,七个空输旅团正在控制除大邱之外的所有广域市,第52和第56警卫师团已经封锁了国会、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和宪法法院。联合参谋本部议长郑仁厚大将已经被捕,其他人员的情况尚未知晓。地面作战司令部司令官和首都军团司令官也被宪兵带走,已知有多个司令部已经参加了叛变,三八线前线的所有野战军团目前无法接到任何紧急调令。”
“这意味着,此刻大韩民国陆军的大部分部队正处于指挥瘫痪状态。叛乱者的计划是等到天亮,等到所有关键位置都被他们的部队控制,宣布戒严令,暂停宪法,解散国会。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们接到的命令——控制果川政府综合大楼——是政变计划的一部分。果川政府综合大楼是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所在地。全尚斗不仅要控制国会,还要控制选管委。他要确保即使宪法程序被启动,也没有机构能够组织合法的弹劾或重新选举。”
“绑架了我们大韩民国陆军最高指挥官的叛乱军部队,目前正准备在今晚完全实现他们的阴谋。但只要消息传出去——只要韩国的其他地方知道首尔正在发生政变——他的时间表就会崩溃。”
“他们为了篡夺国家权力,不惜发动内乱。而我们特战部队,甚至是707部队的内部成员,有部分协助了他们。作为临时指挥官,我的计划希望仍然很渺茫,一旦失败,就绝对没有脸面见大家。”
“但若要我就这样默许他们,身为韩国军人,我无法原谅自己。”
“今晚是一场注定艰辛的战斗,我不强迫任何人跟我走,即使你们每个人都发过誓,要保卫大韩民国,都在入伍时看到了安重根手书的‘为国献身,军人本分’。”
“我理解有人选择保持中立,一中队和五中队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不会因此指责他们。但我要告诉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将违反全尚斗指挥体系下的直接指令。”
“若你们现在想离开这里,现在可以离开,放下武器回到营房,等待事情结束。”
她等待了大约十秒,停车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移动。
“诸君是以‘白虎部队’之名,坚守职责的护国精锐。而我作为临时指挥官,将带领勇士们一起去镇压叛乱。”
“首尔盾牌!”
“707!”
“向指挥官,敬礼!”
“团!结!”
“团!结!”
回礼之后,露娜拭去了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