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宇宙开发中心的编制,跑到陌生城市的民营企业楼底下站着。编制在喜比刚助的世界观里是铁打的保障线,挤破头都抢不到,这人说扔就扔了。
脑子没问题吧?
但比起这个,站位更让他在意。
并肩。目光方向一致。两个人的视线像平行射线,直直投过来。不是碰巧。等人的话,总有人看手机、东张西望、站姿松散。这两人站得太整齐了,像预先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
正木敬吾脸上挂着笑。
客气,体面,分寸刚好。不是见熟人的笑,也不是镜头前的职业笑。是“我知道你会来”的笑,像在出站口等准点列车。
真田良介没笑。嘴唇抿成线,表情内敛到接近冷。但眼睛是活的,专注,清醒。在正木敬吾旁边形成互补——一个表达,一个观察。
喜比刚助踩下刹车。
车子停稳。发动机从行驶转速掉到怠速,嗡鸣声变清晰。车厢里安静得不正常,连皮革座椅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听得到。
没急着熄火。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节奏缓慢。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盯着那两人,几块碎片自动拼接。
正木敬吾亲自站门口。
真田良介的异常履历。
两人并肩,目光一致朝车道。
行程是临时定的。出发时间、路线,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就算塞迪克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也不可能精确到哪个时间点、从哪个方向进来。
除非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念头像冰针扎进后脑勺,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走。手指停在方向盘上,肩膀收紧。没把判断说出口,但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反应——呼吸变浅,每次吸气的间隔拉长半拍。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
“林参谋。”
林夜明缓缓转头,不急不缓。
“塞迪克集团的人已经在等我们了。而且来接人的,”喜比刚助停了一拍,让语气平稳,“是正木敬吾本人。”
下半句没说。
视线在林夜明脸上多停了一秒。试探。想看参谋听到这话会露出什么——意外,警惕,还是了然于胸。
林夜明没开口。
目光越过他,穿过挡风玻璃,在正木敬吾身上停了一瞬。不是审视陌生人的打量,是确认。像确认某个已知信息和预期是否一致。然后扫过真田良介,同样短暂,同样平静,像看名单上早就标好的名字。
随即恢复那副不露喜悲的平静。水面丢进一颗石子,涟漪散了,恢复原状。
喜比刚助把喉咙里的话咽回去。重新看向前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不对劲。右手从方向盘抬起,手指找到安全带卡扣,指腹摸到红色按钮上的防滑纹。拇指按下,“咔哒”一声,金属插片弹出,织带快速收回擦过肩膀。
手搭上车门把手。
“安心,这是自己人。”
林夜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
喜比刚助的手僵住了。
指尖还握着把手,但整个手掌动不了。安心。自己人。两个词在脑子里弹了两下,像撞球在球桌上乱撞。
自己人?
他猛转头,但林夜明已推开副驾驶的门。角度刚好够一人侧身出去。林夜明摆摆手,拒绝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的开门动作,侧身下车。
车门关上,声音闷而干脆。
目光追出去。
林夜明绕过车头。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鞋底落柏油路上几乎不出声。步幅均匀,节奏像量过。走路姿态和坐姿一脉相承——精准,克制,不浪费动作。不像进陌生地盘,像回自己辖区。
喜比刚助盯着那个背影。
正门外,正木敬吾看到林夜明下车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