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周羽用心险恶,更不是甘愿落入对方算计。
可他没有选择。
死营是一群舍弃人性、无痛无怖、以杀为生的战争怪物。与之缠斗,是无底洞般的惨烈消耗,拼到最后只会是黑甲卫尽损、边关精锐打空,白白耗死大周主力,最终便宜长生教坐收残局。
而周明之乱,是疆域失守、兵权旁落的人间兵祸。
可解、可平、可收、可控。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乱相衡择其急。
明知是周羽刻意布下的棋局,明知自己这一步踏出,便是顺着对手的心意落子,他也必须走。
为君者,不争一时意气,只争大局存续、争主动权、争山河不失。
但周宁心底深处,从未真正被周羽的算计牵着鼻子走。
他看似被迫入局、顺势转身,实则早已看穿周羽最大的短板——长生教倚仗死营横行,却根本无力长久占地、治理疆土,只能靠乱局牟利、靠厮杀夺权。
周羽想等两败俱伤?
那他偏偏不遂其愿。
此番征讨周明,他不求惨烈死斗,不求尽数屠灭,只求速战、求稳胜、求快速重夺茂兰河枢纽,稳住南州大局。
只要他能以最短时间平定周明、整合防线,便可瞬间逆转全盘局势。
甚至这一刻,他心底已然埋下暗棋——关项天镇守关口,看似只是防御反扑,实则是死死钉住长生教主力,锁死其机动空间,让周羽全程动弹不得、无法偷局、无法抽身扩势,只能被动坐等结局。
看似被动落子,实则步步反锁。
片刻默然沉凝,周宁眼底戾气尽数压藏,只剩沉沉城府与冷静决断。
他不慌不躁,沉声传令,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帝王定力:
“关项天。”
“末将在!”关项天踏前一步,满身煞气肃然俯首。
“你率余下黑甲卫,原地驻守关口,严守阵线,寸土不移。”
周宁目光深远,字字沉定,“周羽阴鸷多疑,撤兵是谋,非是怯战。其死营蛰伏南平,随时可回马反扑。你无需求战、无需追敌,只需固守坚防、昼夜戒备,死死钉死此处战局,牵制长生教主力。”
“末将遵旨!人在关在,绝不令敌越雷池半步!”
安排妥当边关防务,彻底锁死长生教反扑的可能,杜绝腹背受敌的危局,周宁才缓缓调转马头。
他望向茂兰河方向,眸色沉静幽深。
此处棋局,他暂时不接。
但失去的战局主动权、失守的茂兰河大营、被周明窃取的战机,他必须亲手夺回。
今日他顺势入局,不是受制于人,而是以退为进、先清内患、再攘外魔。
待他平定周明、重掌南州枢纽,届时腾出手来,再回头清算长生教这笔血海深账。
“亲卫军随朕。”
周宁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乾坤。
“驰援茂兰河,复夺大营,重掌战局!”
令出,马蹄隆隆。
帝王旌旗调转方向,精锐亲卫紧随其后,绝尘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