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公公已经连喝了三杯茶,嗓子还是干,但话头根本收不住。
“那个,那个……”
东陵褚忽然支支吾吾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案桌上画圈,眼光飘向窗外。
丁公公心下偷笑,他等了一整个下午,等的就是陛下的这句“那个”。
但他面上却是佯装不解,微微歪着脑袋,一副老实巴交等着听吩咐的模样。
“陛下,可还有事要问老奴?”
说完,他还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风尘仆仆的衣着。
衣襟上还沾着驿站灶台上的草木灰,袖口被马车门框蹭了一小块油渍。
意思很明显,如果没事,老奴要回去梳洗、歇息了。
东陵褚自是看懂了丁力眼中的戏谑,佯怒道:“你这个老货,出了趟门胆子肥了,连朕都敢调侃了。”
丁公公赶紧笑着求饶:“陛下,老奴不敢了,老奴只是看陛下心情好,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一小步。”
他上前一步,附在东陵褚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说的是皇后娘娘的近况……
身体安好,心情也畅快,在梧桐村和顾辞团聚,姐妹俩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太子殿下长高了半寸,晒黑了,跟着梧桐村的护卫的们学了骑马,骑得还不太稳,但已经敢自己拉着缰绳了。
皇后娘娘托他给陛下带回一句话……
“臣妾一切安好,勿念,待边关事了,自当归京。”
东陵褚听完,眼神黯淡了那么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暖意:“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不用急着过来伺候,睡饱了再来。”
“是,老奴多谢陛下体恤。”
丁公公躬身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东陵褚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全麦面包,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小太子家书。
那是凌宸的亲笔,字迹稚嫩,墨迹已干。
东陵褚把面包又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丁公公轻轻合上门,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宫里夜风已凉,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霜,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是热的。
他想,明天得早点起,先去御花园西边,看看那块地。
翻地的锄头,他在北元镇就买好了,跟行李一起运回来的。
他得抓紧时间把地整出来,赶在入冬之前把土豆种下去。
紫宝儿说过,土豆要早种,种得早收得早,收得早,就能让陛下早点品尝到自己宫里种出来的土豆。
到那时候,朝堂上那帮大人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们再能辩,也辩不过地里长出来的实打实的东西吧!
嘴皮子再利索,能比大土豆子还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