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没有转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枯枝和短骨,它们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了,不高不低,像一枚被含了太久的铜币,已经和体温融为一体。
他沿着那道指引的方向,穿过广场,走进一条更窄的通道。
两侧的建筑更高了,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光,只有一条狭长的灰白色天空在通道上方延伸,像一条被压扁的旧河。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不大,比普通的门稍矮一些,像一道被压低了的门槛。
门是关着的,门板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记,只有一枚嵌入木质的凹痕。
形状和那根短骨的粗细完全一致。
他握着那根短骨,把它按进凹痕里,它正好贴合进去,像被等了一整个季节。
他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从门板传进掌心,像一根被拨动的弦,然后门向内滑开了。
门后是一间屋子,不大,比他之前进入的那些建筑都小。
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中央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
灯旁边,放着一件旧物。
一块浅灰色的石片,和他在河边捞起的那块很像,但更薄、更平整,边缘被仔细打磨过。
他走进去,在矮桌前坐下。
枯枝和短骨还在他手中,但他把它们放在桌面上,和那块石片并排放着。
三样东西靠在一起。
一段枯枝、一截短骨、一块被磨平的石片。
它们之间没有发光的连接,也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本来不在一起。”
“那些是烬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留下的。短骨在塔里,枯枝在旧银城外,石片在河边。它们被放在不同的地方,但它们之间有一种共同的痕迹,它们都被烬触摸过。”
江帆把枯枝横放在桌面上,短骨竖在旁边,石片放在两者的交汇处。
他调整了几次位置,三样东西在他手下缓慢地形成一个三角,像一幅刚刚拼好的残画。
枯枝和短骨的断裂面之间的缝隙,依然存在。
但石片刚好填补了那道缝隙,像一枚被按进缺口里的旧楔子,正在为两段断裂的边缘重新提供支撑。
他低头看着那个三角,感觉到那些旧物正在发出某种极弱的信号。
三角的中央,光线开始变得不同。
不是发光,是光在那一小片区域里变得更加密实,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正在被缓慢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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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没有动。
他坐在桌前,那个正在收束自身的三角,像一枚被拧紧的发条,正在缓慢积累着某种即将被释放的张力。
他感觉到那道力从他的指腹渗入他的存在,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拨动的弦,正在等待自己的第一个音符。
然后那根弦响了。
光线从三角的中央向上升起,倾斜向上,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旧丝线,穿过屋顶,指向一个他看不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