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但你走的是那条分岔。”
他抬起头看向江帆,“那道分岔不好走。大部分人走不到尽头。”
“我走到了。”
“你走到了。所以你可以往下走了。”
江帆站在那条岔路前。
夜色正在变深,暮色已经敛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沙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那三样旧物正在他的口袋里,像一枚被拧紧的刻度盘,等待着下一个信号。
那个人说完那句话后,没有继续开口。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像是在等江帆问他一句需要被回答的话。
“你见过烬?”江帆问。
“见过。他在经过旧银城之前,先走到了这里。
他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上,停了很久。
当时我就站在你现在看到我站的这棵树旁边。”
“他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
“都不是。他是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样还没到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还没到。所以他等了三天,然后继续向前走了。”那人抬起手,指向岔路深处。“他走的是左边那条路。”
江帆看了一眼左边那条岔路。
它和他刚走过来的那条差不多宽,同样覆盖着灰白色的沙粒,像一幅刚被铺平、还未来得及落笔的旧纸。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枯枝和短骨,它们没有偏向任何方向,没有发热,没有发光。
它们还保持着握在手中时的那层温度,像在等待他做出选择,而不是替他做出选择。
“你等了他三天?”
“等了三天。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从这条路走过去,告诉他,我走的是左边。’”那人转过身,直视江帆,“你走哪条?”
江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岔路前,感受着风向、光线、口袋中那些旧物的温度,它们都是他在路上累积的路标。
他没有急着回答,因为没有哪条路在对他发出呼唤。
他只是走到了一个需要做选择的地方,而他手里那些旧物,正在用自己安静的方式,等待他做出决定。
“左边。”他说。
他迈步走上左边的岔路。
那片沙地在脚下均匀地向前延伸。
他走了一段路,两旁的植被变高了。
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一种更高大的阔叶树,树干笔直,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层厚实的穹顶,光线被过滤成一种柔和的灰绿色。
脚下的沙地也不再是单一的灰白色,开始掺杂一些更暗色的颗粒,像被揉进沙里的碎木炭。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感觉到口袋中的旧物正在升温。
不是某一件,是全部四件都在升温,温度接近,均匀地贴着他的腿侧,像一根正在被缓慢加热的旧皮带,正在向全身扩散它的余温。
他放慢脚步,那层暖意已经蔓延到他的指腹。
前方的路开始变宽,树木之间出现了间隙,透过那些间隙能看到一片比他走过的任何区域都更开阔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