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踩到了落叶,发出声响,但不是真实的那种干枯的摩擦声,更像砂纸在旧木上滑过,细微、干涩。
台阶还是原来的台阶,木头已经旧了,边缘微微磨损。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厨房。丽奈没有回头,她还在切菜。
他开口,声音很低:“丽奈。”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回来了。”
“这是哪里?”
她放下刀,转过身。
她的脸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但眼神不同。
不是在看眼前的人,是在看一个已经离开很久的人正在缓步走近。
“这里是记忆的河床。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他们的记忆都会在这里沉淀下来。你能看到这里,说明你走的路和那些人走的路有重合的地方。”
“烬也走过这里?”
“他走过。他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一天两天,是很久。”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看着江帆。“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还是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江帆沉默了一会儿。“他还在这里吗?”
“不在了。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就在后院的井边。”
她说完,转回身,继续切菜,像他刚进来时那样自然、平静。
江帆没有追问。
他穿过厨房,走向后院。那口井还在,井口周围的青砖缝里长出了细密的青苔,像很久没有被触碰过。
井沿上靠着一根细长的东西。
一根旧木杖,表面光滑,被握了很久,已经磨出了弧度。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那根木杖,触感温热,像刚刚有人放下它。
杖身中段有一处浅浅的凹痕,像被手指反复握过后留下的印记,弧度和他拇指的形状正好吻合。
“他把它留在这里,直到我来取。”江帆握着那根木杖,回到厨房,他看到丽奈的背影还在灶台前。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木杖靠在了门框边。
她微微侧过头,但没有转过来。“这根木杖一直放在井边,放在那里等。有人知道它会等到该来的人。”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很久。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但我知道,这根木杖等的人不是我。所以我继续留在这里,等他把木杖带走。”
江帆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那根木杖,握在手中。
它比他预想的更轻,像一根被用得恰到好处的旧工具,重量分布均匀,握感服帖,像一个已经被时间校准到合适形状的轮廓。
他走出厨房,回到院子里。
紫苑镇的天空正在变化。
从晴朗的浅蓝色变成一种更深的蓝,像暮色正在从边缘向中央收拢,叶片正在变薄,像正在被缓慢揭去的旧纸。“它在收缩。”
“你拿走木杖的时候,这幅记忆的开始收尾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院子的轮廓正在模糊,那棵大树的枝条在暮色中变淡,台阶也像正在被磨平,边缘一点点消失在更深的灰蓝色里。
他握着木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缓慢地褪去,像一幅正在被收回的画。
他抬头望了一眼正在缩小的天空,在灰蓝与浓墨的交界处,停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