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指尖慢悠悠顺着小猫的背脊往下捋的时候,那团软毛的小团子忽然抬了抬圆溜溜的脑袋,口吐清晰的人声,软乎乎的奶音却像颗带着细绒的小石子,直直砸进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里:“林青柠姐姐,难道你把苏星辰忘记了吗?”
原本正顺着猫毛滑动的指尖骤然僵住,温度像是在那一秒从指缝里偷偷溜了个干净。
林青柠眼尾处刚才被落日熏出来的那点浅浅粉意,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吹散,一点点从眼尾泛开,最后褪成了近乎透明的浅白。
带着海面湿润咸气的风刚好在这一刻卷了过来,力道比刚才大了几分,把她垂在额边的几缕碎发胡乱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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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软塌塌地贴在她微凉的颊边,带着点海水特有的清咸湿气。
她身侧那道站了快半个傍晚的身影,刚才始终垂在身侧的手原本正轻轻弯着弧度,骨节分明的指尖几乎就要擦过她露在短袖外的腕骨。
连指尖都已经感受到了她肌肤上淡淡的温度,却在听见这句奶声奶气的提问时猛地停在半空中,连半分往前凑的力道都瞬间散了。
就连落日铺在他肩线上那片像熔铸了碎金似的暖光轮廓,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僵在风里一动不动,连肩线的弧度都透着点不敢往前的迟疑。
小幸运却全然没察觉到身边瞬间沉下来的细碎氛围,依旧歪着圆乎乎的小脑袋,粉粉的肉垫抬起来轻轻搭在林青柠的膝盖上,带着点猫爪特有的软嫩触感。
它那双浅琥珀色的圆瞳孔正映着海面跳动的层层碎金,落日的光一点一点揉进它透亮的眸子里。
像是把那半颗正往海平面下沉的橘红色太阳,都完整地盛在了那双清澈的猫眼里面,连瞳孔边缘都泛着暖融融的橘调柔光。
它晃了晃自己细短的白尾巴,奶音里还带着点天真的笃定:“上次在山茶花树下,你还说要等他摘了枝桠上最红的那朵,别在你辫梢上呀。”
那些她以为早就在后来无数个吹着暖风的日子里,被山风、被海浪、被街边奶茶店的甜香悄悄吹散的零碎记忆碎片。
此刻正顺着小猫软乎乎的话音,顺着海风的纹路,一点一点往回涌,清晰得连边缘的细绒毛都根根分明。
这些翻涌上来的画面,不是后来住院时病痛缠上来的模糊呻吟。
而是很多年前,苍山脚下被路人踩得发亮的老石板路,路两旁的溪水永远淌着山上化下来的清冽雪水。
苏星辰穿着洗得领口有点发毛的白蓝相间校服,左肩上挎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要大的竹编篮子,竹条缝隙里还露着几片鲜绿的山茶花瓣。
他就站在巷口那家老鲜花饼铺子的青瓦屋檐下等她,篮里铺着一层刚摘来的山茶花。
花瓣上还沾着清晨没干透的圆滚滚晨露,红得热烈,像要在竹篮里烧起一小片暖融融的火苗。
那时候十五六岁的她,总爱扎着两条松松垮垮的麻花辫,辫梢系着洗得发白的蓝丝带。
总光着脚踩着凉丝丝的石板路追在苏星辰身后跑,辫梢上晃悠的永远是他刚从篮里挑出来的、开得最盛的那朵红山茶花。
风从苍山的山谷里吹过来,裹着街边鲜花饼铺子飘出来的烘烤甜香,混着山茶花清润的香气,连吹过耳边的风都是甜丝丝的。
林青柠像是被心口涌上来的那股温热记忆烫了一下,猛地回过身往身后看,身后空落落的,被落日晒了一天的沙滩上,只留着她一个人深浅不一的脚印。
风卷着细沙轻轻扫过刚才那个身影站着的地方,连半分多余的痕迹都没留下。
原来从半小时前,那位挎着装满白色兰花花篮的白族老奶奶,哼着调子慢悠悠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一刻开始。
她眼前铺展开的所有带着暖意的画面,那个跟她并肩站了半个傍晚、跟她一起看浪卷潮生、跟她聊起十七岁时后山山茶树的身影。
全都只是她在几年前彻底痊愈后第一次独自来海边时,潜意识里靠着心底残留的那点没说出口的执念,一笔一笔慢慢描摹出来的幻影。
她之前总以为那些在病房里熬到发白的难捱日子,那些隔着监护室玻璃掉下来的眼泪,早就跟着时间的流水彻底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