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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V沉默了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了一下，又稳定下来，久到门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连绵起伏潮汐，久到若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见过地狱。”他说，“不是比喻，是在方舟实验室的那些年。他们把我关在一个玻璃舱里，每天抽我的血，测试我的异能极限，看我能在被红热病侵蚀的情况下活多久。我见过他们的实验日志。上面写着：实验体V-1，存活时间：一百四十七天。异能等级：S。状态：可继续──可继续，他们把我当成一台机器，一台可以无限运转的、不需要休息的、不需要理由的机器。”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触碰那张老化的、布满了裂纹的橡胶面具。

“我逃出来之后，曾经想过死。不是因为在实验室里受的那些苦──那些苦我已经习惯了。是因为我发现，外面的世界和实验室里没有区别。政府把人当成资源，当成数字，当成可以被计算、被优化、被淘汰的东西。他们把红热病当作一个机会，一个清理多余人口的机会。他们把异能者当作一种武器，一种可以被收编、被利用、被消耗的武器。没有人被当作人。”

他转过身，看着若拉。

“所以我要创造一个地方。一个把人当作人的地方。一个不会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能做什么，只问你想要什么的地方。这就是P党。”

若拉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她问。V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若拉想起了德米安──不，是德米安让若拉想起了他。

“我想要一个人不再害怕的世界。”他说。

若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因为贪婪和饥饿在微微颤抖。那个蛰伏在她体内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用它尖锐的牙齿啃噬着她的理智。她需要血──她已经很久没有摄入任何血液了，她的身体正在分解自己的肌肉组织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而她的理智正在被一种原始的、疯狂的饥饿一口一口咬碎。

但她仍然在忍耐，仍然在克制，即使到这种时候，若拉·陆斯恩依旧想用理智战胜基因本能，证明自己是“不可掌控的人”。

“你知道吗，”若拉说，“我以前以为，只要我足够强，我就能控制住它，控制住这个我永远无法杀死的怪物。后来我发现，我不需要控制它，我需要接受它。它不是怪物，它带给我力量，构成一部分的我。也许我永远也不会让它如愿，但最起码我可以正视它。”

V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若拉·陆斯恩，”她说，“我是MI6的特工。我是LK-7。我是红热病的感染者。我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人。我也是一个人。我以前觉得这些东西是矛盾的：我不能同时是一个武器和一个人。我不能同时是怪物和正常人。我不能同时是一个杀手和一个寄生虫的母体。”

她抬起头，看着V的眼睛。

“但我可以，我就是，我已经是了。这些东西一直都在我体内，同时存在，互相矛盾，不可调和。”

V看着若拉年轻又疲倦的脸，看着她饱经战争搓磨但依旧明亮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心。

然后他笑了。

不是面具上的那种永恒的、僵硬的、假笑，而是一种真实的、疲惫的、像是独自在一条道路上摸索前行，终于碰到同伴的欣慰的笑。

“你准备好了。”他说。

“P党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异能──你的异能很强，但不是最强的。我需要你，是因为你懂得一件事，而大多数异能者在自己的力量中膨胀，永远也不明白这件事。”

“什么？”

“在认识到自己糟糕的欲望和难以控制的力量后，仍然小心翼翼地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