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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全文完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若拉倒下来。

她躺在倒下的尸体之间，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和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深色的、正在扩散的湖泊。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血，是因为那条暗红色的线。它已经抵达了瞳孔的边缘，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中心蔓延。她快要变成一个东西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一个会被饥饿驱使的、会攻击一切活着的生物的、没有意识也没有选择的东西。

但她还有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五个CIA特工。他们举着枪，但没有开枪。他们在看她，不是在看一个敌人，是在看一个正在死去的人。那种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有一种若拉看不懂的、像是敬意又像是怜悯的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

梦境切换。

太阳变成了一个粉红色的、温暖的、正在慢慢变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面走出来的形状。

德米安不可控制地梦到若拉。

若拉·陆斯恩，LK-7，MI6特工，P党成员，红热病患者，吸血虫的母体，德米安的敌人和朋友，V的战士，一个选择了站着死的人。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若拉。

太阳落山了。

芝加哥的夜空在密歇根湖的上方缓缓展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地、点燃了无数的蜡烛。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水的潮湿和鱼的气息和远处某个地方正在燃烧的烟尘的气味。那棵不知道名字的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一种没有翻译的语言。

德米安在梦境里长途跋涉，第二天清晨找到了她。

他走了很远，远到芝加哥的摩天大楼在他身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锯齿状的剪影，远到密歇根湖的湖水在他的左边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蓝色的、和天空融为一体的平面。他看到了一棵大树，看到了树干上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看到了树根旁边蜷缩着的、被晨光覆盖的、像是一个正在睡觉的人的身影。

他走过去，蹲下来。

若拉靠着树干，头微微低着，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德米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若拉的手。她的手很凉，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凉。但她的手指没有僵硬，它们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形状，像是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德米安跪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流干了。他只是跪着，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远处的湖面上，太阳正在升起来。不是那种惨烈的、血红色的、像是天在流血的日出，而是一种安静的、金红色的、把整个湖面染成蜜糖颜色的日出。德米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正在被晨光点亮的湖。

结束了。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芝加哥的方向走去。

千万条道路的终点是P党。P党的终点是若拉·陆斯恩。

P党没有死。

在V死了之后，在若拉死了之后，在那些名字和那些文件被公布、被遗忘、被重新提起又再次被遗忘之后，P党还在。不是因为它的成员是最强的异能者，不是因为它的领袖是最聪明的战略家，不是因为它拥有最多的武器、最深的资金、最广的情报网。是因为它做了一件事。它让一个人──不，很多人──像人而非战争机器一样活着。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小时，哪怕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

德米安依旧会觉得疼痛，他的心在经历战争以后只能为若拉·陆斯恩而疼痛了，他想，若拉死了，但她存活过，她像人而非战争机器一样活过。她选择了站着死，不是因为她想死，是因为她选择自己的死亡──不是为了那些口号，不是为了那些主义，不是为了那些比她更伟大的东西。她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从十一岁就开始战斗的、从不肯认输的、从不需要任何人允许才能活下去的人。若拉用自己的死，告诉她体内的那个怪物：你不是万分之一的我，我才是一览无余的你。

P党继续存在，红热病继续肆虐，冷战结束了，但新的战争开始了。方舟计划被曝光了，但方舟实验室还在，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赞助方，换了一个更冠冕堂皇的借口。

世界没有因为若拉的死而变得更好，但也没有变得更糟。

世界只是继续运转，缓慢地、不可阻挡地、从有序走向无序，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