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他。
「你是谁?」阿拉兰德警惕地问道。
老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就像漏风的口哨。
「一个老头罢了。」
「你没有去避难?」
「这座城里还有比陛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老头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何况我走了,谁来倾听你们的祈祷。」
阿拉兰德沉默不语。
老修士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浑浊的瞳孔继续看向了神像,抬起抹布擦了擦阴影下的灰尘。
「我听见了神明的哭泣,祂很伤心,祂不明白为何虔诚的羔羊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恶狼。骑士将剑对准了农民,国王坐在王座上咆哮,而贵族坐在远处看热闹……莱恩人的血填满了沟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阿拉兰德的心口,也让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反刺向那老修士的眉心。
「注意你的言辞,修士。」
「如你所愿。」
老修士温和地说道,不再开口。然而听著那抹布擦拭神像的声音,阿拉兰德的心中却感觉有锉刀在挠。
他的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继续开口,就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一样。
「我们是在履行职责……这是国王的命令!你也看见了,外面那些家伙都是叛徒,他们死有余辜!」
「是吗?」
老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扫帚,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堂窗外那座被血色笼罩的城墙。
「如果真是如此,你们应该会为昨日的胜利而自豪,可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不见微笑?还有你们的团长海格默殿下,我很尊敬他,无论是他的实力,还是荣耀……可现在,那头骄傲的狮子还值得我尊敬吗?」
阿拉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开口驳斥,却说不出驳斥的话。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
最近的海格默变得越来越沉默,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诡异起来,愈发感受不到圣光的力量。
这并非意味著海格默变弱了。
相反,他似乎比以前更强,只是这份强大中却燃烧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魔鬼的味道……
「看来不只是我这么觉得……」
老修士观察了一会儿阿拉兰德脸上的表情,轻轻叹息了一声,用遗憾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这或许是所有超凡者都难以逃脱的宿命,一个人离神越近,便离人越远,然后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力量来自于何处。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辉光骑士,就不再是我们的骑士了,而是混沌——」
「闭嘴!」
坐在长椅上的阿拉兰德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老修士的衣领,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团长变回以前的样子?!」
显然——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底气,自己的团长不会成为混沌的傀儡。否则他压根用不著这么激动,笑笑就过去了。
为难一个修士有什么用呢?
老修士任由对方抓著自己,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是用那和蔼而悲悯的目光看著这位濒临崩溃的骑士。
阿拉兰德的呼吸逐渐平复,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抓著老修士衣领的手也随之松开,低下头。
「抱歉……」
「没事。」老修士轻轻摇头,用和蔼的声音继续说道,「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愤怒并非你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