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伙计,您可真幽默。那只是一种说法————我可没说过我是做买卖的,我看起来像那么有钱的人吗?」
「那方便问一下您是做什么吗?」
「做什么?你是说工作吗?我————」说到这儿,卢德眼神有些飘忽起来,顾左右而言他,「好吧,我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不过我听人说黄昏城里的机会不少,也许等我到了那儿之后就知道了。」
他想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戴蒙却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反而将其当成了难言之隐,于是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热情,一脸认真地看著他。
「有想法总比没有想法好,能把你擅长的事情告诉我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
「你是认真的吗?好吧————这也没什么好瞒著你的。」
实在拗不过这家伙,卢德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说道。
「老实说,我以前是给领主干农活儿的,也只会干农活。后来领主死了,我就跟著其他人一起跑去了雷鸣城,在那里找了个厂上班。」
「后来呢?」
「后来,没做了————对了,我还当过几天冒险者,但那工作可真不是人干的,最后我还是回来了这儿。」
说到这里的卢德忽然话锋一转。
「别光说我,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呢?在雷鸣城教书能赚更多吧?」
如此说著的卢德,眼神中带著几分好奇,又夹著几分似笑非笑的促狭。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小子肯定藏著事儿对不对?
别卖关子了,你瞒不了哥!
戴蒙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位朋友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他回到这里并不是因为什么很复杂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我想为它做点什么。」
卢德愣了一下。
「神子大人在上————就因为这个?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戴蒙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了行李箱上,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我在雷鸣城待了有些时间了。那座城市让我感触最深的既不是雷鸣城大学,也不是时钟塔,而是那里的书籍————我想,那才是导致我们落后的原因,所以我决定将它们带回来。」
这其实是弗格森教授的观点。
他有幸听过那位教授的公开课,而那堂课也深深地震撼了他,并解答了他许多心中的困惑。
虽然在大多数「百科全书派」人士的口径中,罗兰城的问题在于封建,只要消灭了德瓦卢家族,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但同为「百科全书派」的弗格森教授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在那位先生看来,愚昧必将使众人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唯有消灭了愚昧才能实现真正的共和。
那宏大目标对戴蒙来说太过遥远,国民议会再怎么也不会请他去开会。不过他仍然有可以做的事情,比如教书育人。
他要向他的学生们传递正确的知识,教他们爱身边的人,以及做一个正直的人。
卢德难以置信地盯著这个教书匠,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戴蒙笑了笑说道。
「非要说的话,这的确与我无关。但我总觉得,我的灵魂终究属于这片土地,也终将回到这里。如果我什么也不做,那么下次我从神灵手中拿到的大概还是同样的剧本,而下一次未必就会有这么好运了————对了,这句话也是我从《新约》里读到的,虽然我们大概不算教友。」
卢德没读过这句话,当然也没真正读过《新约》。不过他还是被眼前这个男人震撼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的旷野缓缓后退,偶尔掠过一棵光秃秃的树,像是被冬天剃了头。偶尔又掠过一座黑默的庄园,很难说那是绿林军还是裁判庭干的。
这几年暮色行省发生了太多事情,废墟与废墟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