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土墙被晒得发白,连城墙根下的青苔都干成了粉末。
宫里的井水一日比一日浑浊,到最后打上来的已经不能叫水,只能叫泥浆。
宫女们把泥浆沉淀半天,才能勉强煮一锅稀粥。
那粥稀到什么程度?米粒沉在碗底,数都数得清。
“陛下,多少用一些。”身旁的内侍小声劝道。
刘协端起碗,抿了一口。
粥水寡淡无味,带着一股土腥气。
他放下碗,望着殿外刺目的阳光,沉默不语。
去岁中原与北方大旱,京畿附近粮食收获只有往年的两成左右,洛阳城的粮仓本就所剩无几,各地诸侯自身难保,能收上来的税赋寥寥无几。
若非朝廷派遣使者向各地诸侯求援,幽州牧刘虞、徐州牧陶谦、荆州刺史刘表遣使送来粮食与海鱼干,这宫里的上上下下,怕是早已饿殍遍地。
刘协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刘虞是汉室宗亲,陶谦是朝廷任命的一方牧守,刘表也是宗室。
他们送粮,既是臣子的本分,也是血脉的情谊。
可这情谊,究竟能维系多久?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小黄门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上带着久违的喜色:“并州刺史刘备遣使押送粮草至洛阳城外,计有粟米五万斛、牛羊三千头。使者正在城外候旨!”
刘协腾地站了起来。
粟米五万斛、牛羊三千头,这可不是小数,在这个节骨眼上,足以让朝廷撑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春天。
“快,快宣!”
刘协的声音微微发颤,随即又补了一句:“让太仓令立刻带人去城外接粮,清点入库,不得有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洛阳城的官吏都知道了。
并州刺史刘备送粮来了。
五万斛粟米,三千头牛羊,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北门入城,绵延数里。
押运的士卒个个精神抖擞,军容整肃,与洛阳城中那些面黄肌瘦的守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德阳殿中,刘协召集了朝中重臣。
殿内光线昏暗,几盏油灯勉强照亮了帝王的面容。
百官分列两侧,衣袍多是陈旧,有人腰间的玉带已经磨去了光泽,有人足下的靴子打了补丁。
大汉朝廷的窘迫,从这些细节中便可窥见一斑。
“并州刘使君遣使押送粟米五万斛、牛羊三千头,已于今日抵达洛阳。
诸卿以为,朝廷当如何回应?”刘协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听得清清楚楚。